蒙玥彤也是一惊,她没料到林灼的反应如此诡异。但她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将领,瞬间回神,手腕一沉,枪杆横扫,意图以千钧之力将林灼拦腰扫断! 可林灼的速度,比她的变招更快。 离演武场最近的将士只听见“咔!”一声清脆的骨节错位声,紧接着就是“锵啷”一声,亮银枪掉在了地上。 最里层的人目瞪口呆,外面几层围观的,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相互询问,或踮着脚往里面看。乱哄哄的喧哗声连城一片。 胜负已分? 不,还没完。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林灼的身影已经如螣蛇,绕到了蒙玥彤的身侧。 她没有用拳,也没有用掌。她只是抬起脚,用脚尖,在蒙玥彤的膝弯处,轻轻地、精准地、点了一下。 “噗通!” 蒙玥彤高傲挺拔的身躯,就这么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双膝重重地砸在坚硬的演武场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幕,所有人都看见了。喝彩声戛然而止,所有将士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的目光在地上那杆孤零零的亮银枪,和跪在地上一脸茫然的蒙玥彤之间来回移动,大脑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从蒙少将军出枪,到她跪地被制,整个过程,有五招吗? 赫烬那只负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攥了松,松了又攥紧。 这不是比武。 这是一场……教学。 或者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处刑。 林灼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蒙玥彤,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半点没有嘲笑的意思。 甚至之前因为这女人孔雀开屏弄出来的厌烦,她也丝毫没有表现出来。毕竟这女人是赫烬的得力干将,这点人情世故她还是懂的。 只是五招就赢一个庄子,林灼觉得有点太容易了,难得她起了点愧疚的心思,于是决定投桃报李,指点一下赫烬这个得力干将。 “你的枪法,有十七处多余的动作。” “起手式为了好看,浪费了零点三秒。” “枪出如龙,看着威风,但你的手腕和肩膀用力过猛,导致枪势无法在瞬间收回。一旦落空,中门大开,对手可以在零点五秒内,用匕首划开你的喉咙。” 林灼每说一句,蒙玥彤的脸色就白一分,甚至都忽略了她口中的几点几秒。 因为林灼说的,字字句句,都切中了她刚才动作的要害。那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已经融入骨髓的习惯。 “还有你们,”林灼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将士们,“战场上,敌人会等你摆好架势吗?敌人会因为你的招式漂亮,就手下留情吗?”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武功,不是用来表演的,是用来活命的!练那些花架子,在真正的生死搏杀里,屁用没有!” 林灼的话就像是一个个大巴掌,扇得刚才还欢呼喝彩的众人脸上火辣辣的,蒙玥彤尤甚。 “你们都上过战场,真正的战斗,没有规则,没有招式,只有最快、最省力、最有效的杀人方法!” “一击必杀!这才是你们该练的东西!” 林灼一脚踢起地上的亮银枪,枪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到赫烬手中。 她看了赫烬一眼,示意她已经完成任务,那个庄子是她的了。 赫烬看着她纤弱却孤傲的身影,心中思绪万千。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喜悦感,荒谬地席卷了他的全身。 “王妃,请等一下!” 蒙玥彤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此刻没有了半分骄傲与敌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和敬畏。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膝盖一阵发软,刚才林灼那看似轻飘飘的一下,竟让她到现在都使不上力。 她索性不再挣扎,就这么跪在地上,对着林灼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是标准的,军中对最高统帅的叩拜大礼! “末将蒙玥彤,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王妃!”她气压丹田,声音响彻整个演武场。 “末将……心服口服!” 寂静的演武场上,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蒙玥彤,北凉军中最桀骜不驯的女将军,竟然……就这么跪了? 然而,更让众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蒙玥彤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请王妃……收我为徒,教我真正的杀人术!” 寂静片刻后,“收下!收下!”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收下”的呼声便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演武场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顶峰。 林灼可没有要收徒的打算,她看向赫烬,希望他赶紧出来解围。 可赫烬却像是没看懂她的暗示,负手立在点将台边,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看着她。 这狗男人,是打定主意让自己替他斩断这枝桃花了。 林灼本不想搅合到别人的感情里去,可为了那庄子,为了以后的养老生活,林灼不得不扭头来到蒙玥彤面前,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拜我为师,你可就不能惦记我的男人了。” “我……”对上林灼那清澈的眸子,蒙玥彤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演武场上“收下”的呼声依旧震天,可她此刻却恨不得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啊,拜王妃为师,却还觊觎她的男人,这算什么英雄好汉? 她蒙玥彤,北凉军的堂堂女将军,丢不起这个人。 看着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林灼没什么耐心,打了个哈欠,转身就走。 “等等!”蒙玥彤咬着牙,对着林灼的背影再次叩首,“师父在上!徒儿蒙玥彤,从今往后,只一心学武,再无他念!” 声音掷地有声,好似彻底斩断了少女心事,也斩断了所有过往。 赫烬看着这一幕,眼里都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轻轻松松就收服了北凉最难驯服的‘烈马’,还顺手斩断了自己的一桩麻烦,这女人,倒是比他想象中更有手段。 远处,蒙阔看着自家孙女这副心甘情愿承认自己是手下败将的模样,先是略微有些吃惊,随即一张老脸上就露出了又气又笑的神色。 他指着演武场中央,低声同军师谢无妄骂道:“这个臭丫头!平日里在老夫面前耀武扬威,天不怕地不怕,今日竟给人当众下跪拜师!传出去,我蒙家的脸都不用要了!” 话虽是如此说的,可蒙阔眼底深处涌动出来的欣慰与期许藏都藏不住。 他目光洛在林灼那道清冷的背影上,心中暗忖:我北凉……或许真的要出一位了不得的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