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王府永寿堂。 赫烬和林灼一前一后进来,原本和乐融融的厅堂气氛立即凝滞。 林灼没去调原主的记忆,她觉得这老婆子指定也不会对原主有多好。 先不说一山不能容二虎,一个后院岂能容得下两个女主人?就原主那拎不清的恋爱脑,怕是眼睛里也不一定有这位婆婆。 老实说,赫烬长得很好看。既有战场杀伐磨砺出的凌厉锐气,又有饱读诗书者与生俱来的矜贵疏离。 见多了末世里穿着破旧防护服、面黄肌瘦的幸存者,再见赫烬这种剑眉星目、气度卓然的模样,林灼也会觉得养眼。 儿子长的好看,想必母亲应该也不会太差,所以林灼进屋目光就落在了中央正座上的老太太身上。 头发花白、衣着华贵,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发间插着赤金镶红宝石的簪子。要是脸没拉那么长的话,林灼会觉得这老太太还挺好看的。 赫烬轻轻拉了一下林灼,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平淡无波:“母亲。” 林灼有样学样,也微微躬身,喊了声‘母亲’。 顾怜月和云沁雪,在赫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起身了,赫烬给老夫人请完安后,依例也给赫烬和林灼请了安。 赫烬摆摆手,让她们起来。 林灼却一直没等到老夫人让她起来的话,不过她并未意识到这个刁难,早就没事儿人一样起身,开始打量起四周了。 永寿堂,她还是第一次来。习惯性查先看周围的环境,是末世里早就形成的习惯。 老夫人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刚进门的两人,尤其是落在林灼身上时,那目光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冷淡,仿佛在打量什么物件,而非自己的儿媳。 仔细看,林灼果真同以往有很大的不同,不但没了以往的怯懦,甚至连对她的基本恭敬都没了。 看样子,怜月这孩子没说谎,林灼这小蹄子没准真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 “哼,还知道来看我这个老婆子,还以为这是要跟我摆皇家公主的架子呢。”老夫人先发制人。 顾怜月和云沁雪抿嘴偷笑。 “母亲,王妃今日确实不舒服。”赫烬不想母亲作死,赶紧开口替林灼解围,“昨夜受了风寒,晨起还有些头晕,是我硬让她过来给您请安的。”他刻意加重了‘硬让’二字,试图将林灼的“无礼”归结于身体不适,也暗暗提醒母亲适可而止。 儿子一直袒护儿媳妇,老夫人脸色更加难看,“不舒服?我怎么瞧着,王妃精神头好得很,打量起永寿堂的摆设,倒是比看我这个老婆子还要上心。” 被点名了,林灼收回视线,迎上老夫人锐利的目光,她说话呛死人不偿命:“嗯,没错,是赫烬硬要我来的。” 老夫人:“……” 赫烬:“……” 顾怜月和云沁雪差点没笑出声来,没想到林灼竟然自己出来作死,这回怕是王爷也护不住了。 赫烬一阵的无语,只好将踹在怀里的字据拉出来一角,暗示林灼,他们可是立过字据的。 见此,林灼立即朝老夫人行了个大礼,不怎么用的脑子终于是开始动了,“老夫人教训的是,儿媳知错了。” 她微微垂着眼,声音听不出情绪,却比刚才那副硬邦邦的样子柔和了许多,“许是昨夜受了风寒,脑子有些糊涂,进门时便觉得永寿堂格外雅致,一时看呆了些,是儿媳失礼了。” 这话听的赫烬心惊肉跳,他怀疑现在说话的不是那个妖怪,而是原来的林灼。 赫烬立即觉得毛骨悚然。 见儿子也是一副见鬼的样子,老夫人更加笃定,林灼鬼上身的事,自己儿子也知道。而且还怕成这样,这说明这鬼来头不小。 不行,儿子和北凉王府绝对不能毁在这个妖女身上。 老夫人伸手一指厅堂门口,“你去那里跪着,我不叫你,你不要靠近我们。” 哐当!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赫烬真心觉得母亲在作死方面一直是一把好手。 林灼非常认真的目测了一下厅堂门口至到饭桌的距离,大约六七米的样子。 这个距离她到是能接受,只是跪着怕不行。 林灼非常认真的看着老夫人,“站着行不行?” 赫烬:“……” 老夫人:“……” 顾怜月和云沁雪:“……” “放肆!”老夫人一巴掌拍在扶手上,“顶撞婆母,还敢与长辈讨价还价?今日这罚跪,你受也得受,不受也得受!”老夫人的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林灼眨眨眼,脸上没什么惧色,反而认真地分析起来:“老夫人你看,你不就是想让我离你们远一点,不碍你们一家人团圆嘛!既然如此,我站着和跪着又有什么区别?” 赫烬在一旁听得眼皮子直跳,恨不得冲上去捂住她的嘴。再让她说下去,母亲得让她气死。 果然,老夫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林灼的手都在发抖:“你、你……不但顶撞婆母,还胡搅蛮缠,简直……简直是反了天了。” 老婆子蛮不讲理,林灼也有点恼了,她好好说话,怎么就胡搅蛮缠了? 她转头瞪着赫烬,一副要发火装不下去的架势。 虽然夹板气赫烬从小受到大,但此刻面对林灼这副“再不救场我就掀桌子”的架势,他还是觉得一时手足无措。 眼见母亲被气得快要晕,赫烬赶紧转移战火,“还愣着干什么?你们两个还不赶紧扶老夫人坐下。” 顾怜月和云沁雪正忙着吃瓜,被赫烬这么一吼,立即手忙脚乱地去给老夫人顺气。 按下葫芦浮起瓢,林灼又开始火上浇油:“我又不是不同意,干什么气成这样?再说了,我站在这里,您能看见我,心里也踏实不是?万一我跪远了,您一个没看住,我跑了怎么办?” 这话说的,乍一听,好似全都是为老夫人着想的意思。 顾怜月见时机成熟了,一边给老夫人顺气一边压低了声音劝:“老夫人息怒,指定不是王妃姐姐本意。全府上下谁不知道王妃姐姐最是个软乎性子,哪里会这般顶撞您?妾身以为,定是那邪祟在作祟。”她一边说,一边给云沁雪使眼色。 云沁雪也连忙附和:“是啊老夫人,顾侧妃说得对,王妃姐姐断不会说出这般没规矩的话来。 您看她方才那眼神,直勾勾的,说话也颠三倒四,可不就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嘛!老夫人可别气坏身子,王妃姐姐可还等着您给她做主呢。” 她这话音刚落,还故意打了个寒噤,仿佛真的感受到了什么阴森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