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火还没完全熄灭,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大铁锅里原本剩下的小半锅肉粥,此刻已经见了底。林灼放下粗瓷大碗,舌尖卷过嘴角最后一点油星,满足地吐出一口长气——舒服! 没有什么比碳水和油脂混合物更能安抚林灼。在末世,这种粘稠得能立住筷子的肉粥,够换一条人命。 她偏过头,看向缩在灶台角落的身影。 那个叫小桃的丫头正捧着碗,脸恨不得埋进碗里,肩膀一耸一耸的。那碗粥对她来说太烫,也太珍贵,她一边呼气一边往下咽,眼泪混着鼻涕流进嘴里也顾不上擦。 这丫头以前没少帮原主打收拾厨房里弄的乱摊子,虽然胆子小了点,但胜在听话。 林灼站起身,踢了踢旁边的小板凳。 “吃完了没?” 小桃吓得浑身一激灵,慌忙把碗放下,嘴边还沾着一圈米粒。她想跪,膝盖刚弯下去又想起什么,硬生生挺直了,结结巴巴地说:“回……回王妃,奴婢吃……吃完了。” “以后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林灼没再多看她一眼,抬脚就往外走。 为了能让原主心甘情愿的将这副身体交给自己,她的一些小心愿,林灼不介意替她完成。 林灼很少拿一个人没办法,大不了杀了就行。可现在原主同她用一个身体,人家一时半会放不下赫烬,还时不时地冒出几个小心愿……她能咋办? 在没完全掌控身体之前,也只能暂时妥协。 “跟我回去睡觉。” 吃饱喝足,正是补觉的好时候,林灼对小桃招手。 小桃赶紧抓起衣角胡乱擦了把脸,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厨房众人面面相觑,他们还不曾想到,此刻这个平平无奇的小丫鬟,日后将会成为他们仰望的存在。 出了厨房大院,穿过一道月洞门,便是通往‘爱窝’的回廊。 冬日的日头挂在天上,没什么温度。 林灼刚拐过弯,步子就顿住了。 前面的回廊正中间,大马金刀地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老婆子穿着一身深酱色的绸缎比甲,发髻梳得油光水滑,插着两根赤金扁方,手腕上还套着一对碧绿的镯子。她双手交叠在小腹前,下巴抬得老高,那双浑浊的三角眼正斜斜地往下瞥。 李嬷嬷。 林灼差点把这老婆子给忘了。 以前,这老婆子打着“教导规矩”的旗号,可没少给原主苦头吃。 在她身后,还站着四个五大三粗的婆子,个个膀大腰圆,脸上横肉乱颤,手里居然还拿着几根手腕粗的木棍。 前些日子在偏院被林灼揍了一顿,这会儿身上的伤估计还没好利索,现在居然又跑出来作妖。 看这意思,今天是来寻仇的。 行!她不介意多送个人情给原主。 “哟,老奴给王妃娘娘请安了。” 李嬷嬷嘴上说着请安,膝盖却是连弯都没弯一下,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挤出一团皮笑肉不笑的怪相。 “老奴听说,您在大厨房好大的威风,连王爷的面子都敢驳?这等大事,您怎么不叫上老奴几个一起伺候?” 她一边说,一边迈着四方步往前逼近了两步,视线越过林灼,像钩子一样钉在后面的小桃身上。 “老奴在床上躺了几天,原本指望着娘娘能消停点,给咱们大魏皇室留点脸面。没成想,您是越来越糊涂了!放着咱们这些知根知底的老人不用,偏要去捡这种下贱坯子伺候?” 小桃被这阵仗吓破了胆,整个人抖成了筛子,下意识地往林灼身后缩。 林灼眯着眼站着没动。 她刚吃饱,血糖上来,脑子有点懒,实在懒得跟这种低级丧尸……不,低级人类废话。 “让开,好狗不挡道。” 李嬷嬷脸色骤变。 她在大魏皇宫里侍候太后半辈子,哪怕是那些不受宠的嫔妃见了她也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嬷嬷。 要不是眼见太后身体不行了,她不想跟着陪葬,也就不会接了薛贵妃的橄榄枝,答应跟着这个不受宠的六公主陪嫁到这里。 “你……”李嬷嬷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林灼,“好哇,好哇!果然是婢女生的,就是没有主子的根骨!在这王府待了几天,就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她这一嗓子嚎得极高,周围路过的下人纷纷驻足,离得远远的指指点点。 “老奴可是陛下和贵妃娘娘亲自指派来伺候您的,代表的是大魏的体面!您这么作践老奴,就是在打陛下和贵妃娘娘的脸!” 云侧妃的院子里,兰嬷嬷正扶着自家主子,听着一旁小丫鬟汇报,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揉捏着隐隐作痛的脚脖子,云沁雪眼神怨毒:“狗咬狗,他们自己闹得越大越好,正好让王爷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就是!一个不受宠的魏国公主,看不清自己的斤两,竟敢在大乾耀武扬威,注定就不会有好下场。您不必同她争一时之气,王爷早晚会收拾她的。” 想起王爷那仙人之姿,云沁雪眼神里的怨毒化作一汪春水,然后突入又想起了什么,急切地一把抓住兰嬷嬷的手臂,“快帮我看看脖子上的疤痕还有多少?” 兰嬷嬷怎会不懂自家主子的心思,赶紧作势看向云沁雪脖颈,“老奴见恢复的很好。若王爷知晓,想必用不了几日,王爷定会同侧妃娘娘圆房了。” “嬷嬷你休要胡说!王爷心疼我,怎会急于一时?”云沁雪嘴上嗔怪,脸颊却飞上两抹红晕。 按下云侧妃主仆口不对心的思春不说,回廊下,林灼被这尖锐的噪音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回去睡个回笼觉,怎么总有苍蝇没完没了地在耳边嗡嗡? “说完了?”林灼不耐烦地掏掏耳朵,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李嬷嬷被她这冷淡的态度一噎,又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胆气就更壮了一些。 上次在偏院,她就是吃了没人帮衬的亏,今天她可是带了四个手黑的婆子过来。 更何况,她只要占住“规矩”和“大义”这两个字,就算闹到王爷那去,她也不怕。 “来人啊!” 不敢直接跟林灼对上,李嬷嬷挥手对着身后的几个婆子喝道:“这个小蹄子媚主惑上,撺掇王妃不守规矩,给我拖下去,乱棍打死!也好让王妃娘娘清醒清醒!” 那四个粗使婆子早就按捺不住,拎着木棍就朝小桃扑了过来。 这小蹄子竟敢抢她们的差事,真是活够了。 小桃吓得尖叫一声,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双手抱住头。 这动作,一看就是被打出应激反应了。 林灼有点儿生气,这次不是替原主,是替小桃。 “我看谁敢!” 林灼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小桃身前。 “李嬷嬷是吧?”林灼偏着头,视线在李嬷嬷的手腕和膝盖上转了一圈,“是我上次打得太轻,没长记性?” 李嬷嬷下意识地捂住隐隐作痛的肋骨,但一看自己这边人多势众,手里还有家伙,腰杆子又挺直了。 “王妃娘娘,不用故作不认识老奴,这招对老奴没用!您若是再执迷不悟,老奴拼着这条老命,也要替陛下和贵妃娘娘教教您规矩。” 说着,她竟然直接伸出手,朝林灼的手臂就掐了下去。 抬臂闪过。 嘶! 可林灼的手臂还是真真实实地疼了一下。 肌肉记忆? 林灼真怒了。 看样子这老婆子以前是没少掐原主。 找死! 她手腕微翻,精准地扣住了李嬷嬷伸过来的手。 李嬷嬷一愣,用力往回抽,纹丝不动。 完了,又轻敌了,恐惧感迅速填满心头。 她赶紧抬头看林灼的反应,一张小脸上甚至还带着酒足饭饱后的慵懒,手指却骤然收紧。 “还想教训我?” “我看你这手也不想要了。” 话音未落,林灼手腕猛地一翻,往下一压。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回廊里炸响。 随即,李嬷嬷的惨叫声穿透了整个院子上空,惊得几只麻雀险些从枯树枝上滑下来。 她的右手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折去,软塌塌地垂着,显然是断了。 末世鬼见愁的手段可不仅仅是这样。 伴着惨叫声,林灼反手捏住李嬷嬷左手,往上一提,另一只手按住她的手肘关节。 咔!手肘脱臼。 李嬷嬷的惨叫变了调,整个人疼得浑身抽搐,白眼直翻,眼看着就要晕过去。 “这把年纪了,火气太大伤肝。”林灼松开手,任由李嬷嬷像一滩烂泥一样往下滑,却在对方膝盖即将着地的瞬间,抬脚一踹。 咔嚓! 这一脚精准地踹在李嬷嬷的左腿膝盖侧面。 又是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 李嬷嬷整个人向右边歪倒,林灼顺势补了一脚在她的右膝盖上。 咔嚓! 四肢关节,全部卸掉。 这一些列动作快得惊人,从李嬷嬷出手到她瘫在地上变成一滩软肉,统共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 那四个举着木棍的婆子还维持着往前冲的姿势,一个个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木棍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到了脚面上都不知道疼。 在场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空中麻雀,发出看热闹的啾啾声。 李嬷嬷躺在地上无意识抽动,口角的白沫混合着冷汗流了一地。 疼。 钻心刻骨的疼。 上次她还只是断了一条腿,现在她可是四肢都被卸了。 就这,林灼也没打算放过她,而是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逐一去戳李嬷嬷的断手断脚。 “刚才你说,你要教我什么?” 李嬷嬷惊恐地瞪大眼睛,眼珠子上布满了红血丝,拼命摇头。 随着摇头,口水被甩的到处都是,林灼非常嫌弃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又转向那四个已经吓傻了的婆子,还有远处那些探头探脑的下人。 “既然都喜欢讲规矩,那本妃今日就顺便立个规矩。”她的声音清清冷冷,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第一,今天起,不,明天起,你们几个天不亮就起来挑水劈柴,干不完活不准吃饭。”林灼指着李嬷嬷和那四个婆子。 “第二,但凡有阳奉阴违、偷懒耍滑、嘴碎舌长的,就用这个伺候。”她随手从墙边抽出一根手臂粗细的藤条,在空中甩出一声刺耳的破空声,“这叫‘醒脑鞭’,我会让人用盐水浸泡七七四十九个时辰,一鞭子下去,保证你们永生难忘。” “第三,挨了鞭子的人,晚上不准吃饭,饿着肚子跪在院子里,好好反思自己的‘工作态度’,然后每个人写500字检讨,直到我满意为止。” 林灼也不管这些人会不会写字,更不管这些人能不能听得懂,只管按照自己的想法说。 “这就是我的规矩,现在,你们,都记住了没有?” 这句话被她说的一字一顿,话音未落又将目光重新落在那几个吓得面无人色的陪嫁婆子身上。 那四个婆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磕得砰砰响。 “王妃饶命!王妃饶命啊!” “奴才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远处的王莲早已被吓得面无人色,见林灼看向他,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回跑,连鞋跑掉了一只都不敢回头捡。 林灼嫌她们又菜又爱惹事,还吵的她头晕,便不耐烦地转身对已经吓傻的小桃说道:“走,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