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请回。”领头的银甲卫长面沉如水,刀尖指地,寸步不让,“没有王爷手谕,这道门,您出不去。” 面前,三十五名银甲卫长刀出鞘,寒光连成一片铁壁。 林灼没说话,迅速扫视一圈这些人。 慕存不在。 剩下的人虽然战斗力不如慕存,但要是一起上,车轮战,她也吃不消。 同样的亏,不能连续吃两次。 林灼站在雪地里,风把那身抢来的大红狐裘吹得猎猎作响。她手里拎着顾怜月的后脖领子,像拎着一只待宰的杂毛鸡。 局面好似僵持住了。 末世里,暴力的确是最直接解决问题的方式。 因为大家都没有多少能量消耗。 但这不代表,末世人没脑子,反而是脑子被开发的非常好用。 林灼脑子一转,跟这些人直接动手她肯定吃亏,于是她很随意地抬起另一只手,摸上了顾怜月的腰间。 那里系着一根流云锦的丝绦,做工繁复,轻轻一勾就能散开。 “啊——!你干什么!林灼你住手!”顾怜月原本已经被冻得神志不清,察觉到腰带松动,瞬间爆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双手死死护住胸口。 银甲卫长王末被吓的一个劲儿咽唾沫。 第一次遇上这样的情况,他也很慌。 林灼手指灵活地在那丝绦上绕了一圈,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据说赫烬养你们,花的是柳家的银子。若是柳家的宝贝疙瘩在你们面前被剥成了一只白鸽子……”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稍微用了点力。 “撕拉——” 脆弱的丝绸裂开了一道口子。大片雪白脖颈露了出来,甚至能看到绣着鸳鸯的肚兜边缘。 “不要!不要!”顾怜月疯了一样挣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退下!你们都给我退下!她是个疯子,她真的会动手的!” 银甲卫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赤橙黄绿青蓝紫,可以说,什么色都有。 即便是寻常妇人,哪怕是悍妇,也做不出当众扒人衣服这种下作事。眼前这位……可是北凉王妃,大魏的公主,妥妥的高门贵女。 这女人太没底线。 王末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这要是真让王妃在他们一群大老爷们面前把侧妃给扒了,王爷回来看不到明天的太阳的一定是他们。 “让开!”林灼一直盯着银甲卫的反应。 她手指再次勾住了顾怜月的衣领,作势就要往两边扯。 “不要!王妃娘娘!”柔枝吓得都喊破音了。 她一把抱住林灼的腿哀求:“求王妃娘娘放了我家侧妃吧,以后,以后我们再也不敢了。” “退!全体后退!”王末终于崩不住了,大吼一声,率先收刀向侧面闪开一条路。 再这样下去,他觉得他都要被吓尿了。 哗啦啦。 原本密不透风的人墙,瞬间让出一条大道。 林灼轻嗤一声,一脚踹开抱着她大腿的柔枝,“磨蹭什么?还不赶紧前面带路!”然后自己提着两腿发软的顾怜月,大摇大摆地跨出那座关了她好几天的破院子。 …… 顾小三在手,柔枝前面开路。 一路畅通无阻。 暖云阁。 到底是宠妃住的地方,刚一进院子,一股暖香就扑面而来。院里种着几株红梅,地龙烧得旺,连廊下的鸟笼子里都铺着厚厚的棉垫。 林灼把顾怜月随手往地毯上一扔,自己也没客气,直接瘫进了那张铺着整张白虎皮的美人靠上。 舒坦! 这才是王妃该过的日子。 “去,备饭。”林灼指了指旁边吓傻的林婆子。 柔枝刚想往外跑,林灼一个茶碗盖就打在她的腿弯处,“你给我老实待着,再想往外跑,我就扭断你的脖子。” 柔枝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顾怜月,连个哭音都没敢发出来。 “别拿那些点心糊弄我,我要肉。肘子、烧鹅、羊排,只要是肉,半个时辰内给我摆满这张桌子。” 顾怜月裹着被撕坏的中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没听见?”林灼又随手抄起桌上的一个玉石摆件,在手里掂了掂,“还是说,你想让你家主子再凉快凉快?”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林婆子吓得连连磕头。 没过多久,二管家王莲亲自带着人送来了饭菜。 要不是云侧妃要求他亲自来看看顾侧妃是不是还活着,他是指定不会跑这一趟的。 在偏院被林灼那一脚踹出了阴影,这会儿走路还一瘸一拐的,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指挥下人把食盒一个个打开。 水晶肘子、红烧狮子头、清蒸江团、脆皮烧鹅…… 香气瞬间填满了屋子。 林灼的瞳孔微微放大。这是她在末世,做梦都闻不到的味道,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饥饿。 没等筷子摆好,她直接伸手抓起一只烧鹅腿。 一口下去,酥脆的外皮裹着丰盈的油脂在口腔里炸开。 林灼闭上眼,喉咙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她吃得很快,却不显狼狈,那是长期在极度危险的环境下养成的进食习惯——高效、快速地摄入能量,同时耳朵还在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王莲和一众下人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连逃跑都忘记了。 这王妃……是饿死鬼投胎吧? 一只烧鹅眨眼间就剩骨架了。 顾怜月缩在角落里,看着自己曾经踩在脚下的女人,现在却打自己的脸,吃自己的膳食,看样子还要霸占自己的院子,心疼得直抽抽,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半个时辰后。 林灼把最后一块骨头吐在桌上,接过王莲递来的帕子,胡乱擦了擦嘴。 胃里有了食物,身体那种虚浮的无力感终于消退。 “吃饱了,干活!” 一种不好的预感立即袭上王莲的脊背,完了,他现在逃跑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脚步悄悄往外移动,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林灼。 林灼丝毫不在意他的这些小动作,她站起身,环视了一圈这间极尽奢华的屋子。 这地方好是好,就是太脆了。 窗户是镂空的雕花木棂,虽然糊了名贵的鲛纱,但在她眼里跟纸糊的没区别。门锁是纯金的,好看是好看,也值钱,就是一脚就能踹开。 这种毫无防御力的屋子,晚上睡觉都得睁只眼。 吃一堑长一智,她要想身体尽快恢复到巅峰,有个安全的睡觉地方就很重要。 “王莲。” “奴才在。”王莲下意识挺住脚步,夹紧了屁股。 “去找些木板来,越厚越好。还有长钉、铁锤。”林灼指了指那些精致的窗户,“把这些漏风的地方全都给我封死。只留三个拳头大的观察口,呈品字形分布。” 王莲张大了嘴,都忘记害怕了:“封……封死?王妃,这可是上好的紫檀木雕花窗,封死了这屋里得多黑啊……” “别废话,赶紧照做!”林灼斜了他一眼。 王莲立马闭嘴,转头冲小厮吼:“还不快去!搬木板!” 很快,暖云阁里就响起了叮叮咣咣的砸墙声。 名贵的紫檀木窗棂被粗糙的厚木板无情地覆盖,长长的铁钉毫不留情地钉进描金的窗框里。原本通透敞亮的闺房,瞬间变成了一个昏暗的木头盒子。 顾怜月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屋子被糟蹋成这样,心疼的白眼一翻,又要晕过去。 “你要是再敢装晕,我就给你挂房梁上去。”林灼警告。 顾怜月赶紧对着胸口锤了自己两拳,才硬生生缓过这口气。 林灼又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那两米多高的围墙。 太低了,疙疙瘩瘩的,容易攀爬。 “去茅房,弄两桶粪水来。” 正在钉窗户的小厮手里的锤子差点砸脚面上。 全院的下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这位王妃。 “还需要我重复第二遍吗?”林灼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刚才吃饭时顺手留下的银餐刀,在指尖转得飞快。 一刻钟后。 王莲指挥两个小厮忍着恶心,挑来了两桶不可描述之物。 “去弄点石灰,拌进去,搅匀了。”林灼站在上风口,指挥林婆子,“然后均匀地涂在墙头和墙壁外侧。记住了,要涂得厚实点。” “不想死的就赶紧干。这玩意儿干了之后又硬又滑,还能让伤口感染化脓。谁要是敢翻墙进来,我保证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味儿。” 林婆子一脸生无可恋地抹着大粪,林灼就是个有仇必报的主,谁让这恶婆子帮着顾小三要把她扔回井里? 顾小三她收拾了,这恶婆子她又怎会放过? 柔枝捂着嘴,眼泪汪汪:“王妃……这……这太臭了,侧妃娘娘最闻不得异味……” “闻不得就憋着,不臭怎么叫生化防御?”林灼头也不回,柔枝吓得不敢再言语。 这是末世劳工营最廉价也是最有效的防御手段。 在那个药石无医的年代,一点小小的划伤感染就能要了命。这种混合了生物毒素的“生化涂层”,比什么铁蒺藜都好使。 原本香风阵阵的侧妃院子,如今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混合气味。 暖云阁外,路过的下人们纷纷掩鼻而走,很快又都纷纷隐入王府的各个院落。 不久,北凉王大婚逼疯北凉王妃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送出王府,又被送向四面八方。 暖云阁内,胃口浅的,各个吐得面色惨白。有几个挺得住的,也觉得胸口一阵一阵发堵。 林灼站在这一片狼藉中,看着渐渐成型的“防御工事”,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大家都以为王妃折腾得差不多的时候,哪知她转身,看了一眼挂在院门口那块写着“暖云阁”三个烫金大字的牌匾,小嘴一撇,“这名字太娘气了。” 素手一抬,指着王莲吩咐:“把它摘了。换块板子,写两个字挂上去。” “写……写什么?”王莲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思考能力,只能是林灼指哪里他打哪里。 林灼想了想,那双沉寂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亮光。 “就写——爱窝。” 众人又是一阵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