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赫烬的影子。 林灼长吐一口浊气,从地上站起来。 环顾四周。 破败的院墙,漏风的屋顶,满地的鸟毛和灰烬。还有门口那两个想溜却不敢溜的奴才。 李嬷嬷缩在墙根,二管家王莲正贴着墙根往外挪,试图在大门关闭前溜出去。 “站住!”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王莲的脚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地上。 林灼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她捡起那半根带着火星的门闩,慢悠悠地走到王莲面前。 “王管家,这是要去哪啊?” “王……王妃饶命……”王莲看着那根还冒着黑烟的木棍,牙齿打颤,“奴才……奴才是去给王妃拿炭火!对!拿炭火!” “哦?炭火啊。” 林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炭火不急。刚才王爷说了,这偏院现在只能进不能出。既然出不去,那大家就都是一家人了。” 她用木棍拍了拍王莲那张养得肥头大耳的脸。 “既然是一家人,那就得守我的规矩。” 林灼视线扫过在场的几个人——鼻青脸肿的李嬷嬷,想跑没跑掉的王莲,还有两个守在门口瑟瑟发抖的粗使丫头。 这配置,勉强够凑个苦力班。 “第一条。” 林灼竖起一根手指,“我不养闲人。天黑之前,把这屋顶给我修好。瓦片不够就去隔壁拆,木头不够就去花园砍。要是今晚有一滴雪漏到我床上……” 她手中木棍猛地一挥,“砰”的一声,旁边屋那半扇摇摇欲坠的窗户彻底粉碎。 “我就卸你们一条腿,补在房梁上。” 王莲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了。 这哪里是王妃?这分明是阎王爷! “还愣着干什么?”林灼一脚踹在王莲屁股上,力道大得让王莲在地上滚了两圈,“动起来!李嬷嬷手没断吧?没断就给我去把院子里的鸟屎擦干净!擦不干净,你就舔干净!” 林灼转过身,又指着那两个粗使丫头,“去,屋里给我拖个椅子过来。” 偏院里顿时一阵鬼哭狼嚎,紧接着就是忙乱的脚步声。 没人敢怀疑林灼的话。 那个刚才敢拿火棍捅王爷的疯女人,绝对干得出杀人的事。 林灼满意地看着这群人开始像陀螺一样忙活。 她在末世管过几千人的幸存者营地,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刁奴,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绝对的暴力和恐惧,才能让他们听得懂人话。 两个丫头拖过那把还算完好的太师椅,林灼大马金刀地往院子中间一坐。 身体还是虚。 刚才那顿鸽子肉转化的一点能量,已经在和赫烬的对峙中消耗殆尽了。 饥饿感再次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林灼摸了摸干瘪的肚子,目光落在了王莲腰间那个鼓囊的荷包上。 刚才踹那一脚的时候,触感硬邦邦的,听声音,是碎银子。 “王管家,回来。” 正搬着梯子准备上房的王莲浑身一僵。 他真是倒霉催的,为了巴结顾侧妃,竟然还想着多看看王妃被禁足后的残样,然后说给顾侧妃听,到时候可以多讨点赏。 “王……王妃还有什么吩咐?”哭丧着脸转过头。 “干活累了吧?把身上的重物卸一卸。”林灼勾了勾手指,“荷包,交出来。” 王莲下意识捂住腰间,那可是他这半个月从采买里扣下来的油水! “不想给?”林灼眉头一挑,手里又捡起一块锋利的瓦片,在指尖转得飞快。 “给!给给给!” 王莲带着哭腔,解下荷包双手奉上。命都要没了,还要钱干什么! 林灼接过荷包,掂了掂,分量不轻,至少有十两。 她打开看了一眼,除了碎银,还有两个金馃子。 “行了,滚去修房顶。” 有了钱,很多事就好办了。哪怕被封了门,只要有钱,这世上就没有撬不开的缝。 林灼从荷包里摸出一个金馃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软的。 真金。 她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虽然没有晶核那种纯粹的能量感,但这黄澄澄的东西看着就让人心安。 “咕噜……” 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才被禁足,想必赫烬的那群守门狗,指定不会给自己弄吃的。 林灼眯起眼,看向偏院角落里那一丛枯黄的野草,还有草丛里若隐若现的一个耗子洞。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这偏院既然封了,那就得自力更生。 “那个谁,”林灼指了一个看起来稍微机灵点的丫鬟,“别扫地了,去给我挖那个耗子洞。冬天的耗子应该会很肥,那玩意儿蛋白质高。” 丫鬟看着林灼,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林灼白眼儿一翻,让你在末世饿十天半个月的,自己的肉恨不得都要啃两口。 这个地方的人真矫情。 …… 此时,暖云阁主屋。 赫烬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还夹杂着奇怪的酸臭。 几个丫鬟满头大汗地按着床上的顾怜月,而平日里那个娇滴滴的侧妃,此刻正像野兽一样嘶吼,双手指甲全是血肉,死死抠着床板。 “好疼……我的肚子……有东西在咬我……” 顾怜月披头散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是极度恐惧和痛苦才会有的表情。 “王爷!”大夫颤巍巍地跪下,“侧妃这病症……太怪了!老夫无能!” 赫烬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到底怎么回事?” 柔枝噗通一下又跪在赫烬脚下:“今天王爷大婚,王妃娘娘心情不好,我们家侧妃娘娘担心王妃想不开,再做什么傻事,便带了她最喜欢的点心去看望。结果,结果送回来就这样了。求王爷一定要给我们家侧妃做主呀!” 柔枝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赫烬最烦女子哭哭啼啼,刚要呵斥, “啊——!!!” 床上的顾怜月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竟生生挣脱了几个丫鬟的按压,张嘴就朝旁边一人手臂咬去。 好在赫烬眼疾手快,一记手刀劈在顾怜月后颈。 顾怜月软软倒下,可即便昏迷了,她的身体还在不停地抽搐,嘴里还念叨着:“别吃我……别咬我……” 赫烬看着满床狼藉,脑海里却浮现出刚才林灼那个阴森的笑。 “王爷见过活人被自己生生疼死吗?” 那疯女人的话,竟然应验得这么快。 赫烬浑身一个激灵。 “来人。”赫烬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声音冷酷。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屏风后。 “去查林灼进府后的所有行踪,哪怕她上过几次茅房都要查清楚!” 他将沾了血的帕子扔进炭盆,火舌瞬间吞噬了白绢。 “还有,告诉慕存盯紧偏院。本王倒要看看,把她饿上三天,她还能不能有力气在这装神弄鬼。” “如果王妃反抗……”暗卫低声问。 “那就打断腿。”赫烬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留口气就行。” 只是赫烬不知道,此时此刻,他眼中那个“需要被饿三天”的女人,正指挥着他府里的二管家,在偏院打造她的临时‘避难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