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顿了顿,补充道:“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您和您夫人,可能需要频繁地……跑法院了。” 夜,深得像一泼浓墨,将整个江城市都浸染在其中。华灯初上的喧嚣早已褪去,只剩下零星的霓虹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勾勒出这座钢铁森林冰冷的轮廓。 “鹤鸣律师事务所”的铭牌在夜色中并不显眼,十一楼的某个窗口却依旧亮着灯,像一只孤独的眼睛,审视着沉睡的城市。 办公室里,烟味和咖啡因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属于奋斗者的独特气息。 程鹤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指间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香烟,烟头的红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明明灭灭。 民事诉讼的网已经撒下,李逸那个蠢货和他那个自以为是的爹,现在估计正被一堆诉讼材料搞得焦头烂额。但这,仅仅是开胃菜。程鹤很清楚,对于李建国那种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来说,儿子的官司顶多让他肉痛,让他烦躁,却远不足以让他伤筋动骨。 要想让一头大象真正感到恐惧,就必须撼动它脚下站立的大地。 而李建国的立身之本,就是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是他那用各种手段堆砌起来的财富金字塔。 程鹤将烟头狠狠地摁进烟灰缸里,仿佛摁灭的不是烟,而是某种犹豫。他闭上眼,整个办公室的景象瞬间消失,取而代代的是一片深邃的、仿佛宇宙星空般的意识空间。一个泛着淡蓝色光芒的半透明面板,悬浮在这片空间的中央。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再有任何迟疑,在脑海中用最清晰、最决绝的意念下达了指令。 “系统,我要对目标人物‘李建国’,及其名下所有直接或间接控股、关联的公司,进行一次最高权限的【深度线索扫描】。” 他的声音在意识空间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扫描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工商、税务、银行流水、项目招投标、内部财务数据……分析其是否存在任何形式的违法犯罪行为,重点扫描金融和税务领域。” “需要多少正义值,直接扣。” 最后一句,斩钉截铁。 系统冰冷、不带一丝情感的机械音,几乎是立刻就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指令已接收。启动最高权限【深度线索扫描】……目标锁定:李建国及其关联商业实体……】 “正在进行全方位数据关联、逻辑漏洞筛查、异常资金流向追踪、隐秘关系链构建……” “本次扫描将进行深度逻辑推演,预计消耗正义值3000点。” “确认执行吗?” 三千点! 程鹤的心头微微一跳。这几乎是他目前积攒的正义值的一半了。自从得到这个系统,他处理了大大小小不少案子,惩治了各路牛鬼蛇神,辛辛苦苦才攒下这点家底。 可一想到周凯躺在病床上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想到他那被彻底毁掉的人生,程鹤心中那点小小的波澜瞬间便被滔天的怒火所淹没。 别说三千点,就是三万点,只要能把李建国这个罪魁祸首彻底钉死,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确认执行!” 没有丝毫犹豫,程鹤的意念化作一道指令,重重地敲击在那个虚拟的“是”上。 “指令确认。正义值-3000。” “深度线索扫描正式启动……” 刹那间,程鹤意识空间里的系统面板光芒大盛,无数条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洪水,以一种超越人类理解极限的速度疯狂滚动、交织、碰撞。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数字、人名、公司名、银行账号、项目编号,在系统的强大算力下被强行扭结在一起,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线条被一根根地揪出来,编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巨网。 江城发展银行的某笔大额抵押贷款、某个偏远县城的皮包公司、一份三年前的市政工程招标文件、一个早已注销的海外账户……无数碎片化的信息被系统从浩如烟海的公共数据和网络深处挖掘出来,然后进行拼接、分析、重组。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但在程鹤的感觉里,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面板上疯狂滚动的数据流终于缓缓停歇时,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精神上的些许疲惫。 扫描结束了。 一份被整理得井井有条的详细报告,静静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报告的标题是——【关于李建国及其关联公司违法犯罪行为深度扫描报告】。 程鹤的目光从上到下,一字一句地扫过。 报告的前半部分,罗列的是李建国名下“宏业集团”多年来偷税漏税的各种骚操作。手段之繁多,心思之缜密,让程鹤这个专业律师都叹为观止。 比如,利用旗下多个子公司之间的关联交易,虚增成本,将利润转移到税收洼地的空壳公司;又比如,将大量的个人消费,如豪车、豪宅、奢侈品,甚至是情人的开销,全都包装成公司的“运营成本”入账;更绝的是,他们还通过境外账户和复杂的股权代持,将相当一部分利润直接洗到了国外。 这些手段虽然做得极为隐蔽,账目也经过了顶尖会计师的“润色”,但在系统的【深度扫描】之下,那些被刻意掩盖的资金流向和逻辑漏洞,被清晰地标注了出来,每一个疑点后面,都附上了可以直接追查的银行流水号和相关凭证线索。 仅仅是这部分内容,就足以让李建国和他的财务总监把牢底坐穿。 但程鹤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报告的最后一部分。 那一部分的内容并不多,只有短短几行字,却被系统用刺眼的血红色高亮标出,仿佛一声声尖锐的警报。 “高危线索警告:目标公司‘宏业集团’,于三年前深度参与江城市‘西城区旧城改造项目’。项目执行期间,一笔总额高达八千七百万的‘拆迁补偿及安置款’,经由三家建筑分包公司账户流转后,最终汇入数个无实际经营业务的咨询类皮包公司。” “关联分析显示,该批皮包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与时任江城市主管城建规划的副市长‘钱文博’的直系亲属,存在高度重合的资金往来和人员关联。” “系统推演结论:该行为极有可能涉及官商勾结、侵吞国有资产、巨额贿赂等重大职务犯罪。” “嘶——” 程鹤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猛地睁开眼睛,意识从系统空间回归到现实的办公室里。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浓了,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想挖李建国的根,结果一铲子下去,竟然挖出了这么一个惊天大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偷税漏税了,这是在挖国家的墙角,是足以引发江城官场大地震的重罪! 那笔所谓的“拆迁补偿款”,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无非是李建国和那位钱副市长里应外合,利用虚报、冒领等手段,将本该属于国家和拆迁户的钱,装进了他们自己的口袋。 八千七百万! 程鹤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沉默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知道,只要他把这份报告原封不动地扔出去,别说李建国,就连那位钱副市长,都得被这颗重磅炸弹炸得粉身碎骨。 但……现在是时候吗? 程鹤的眼神闪烁不定,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这颗炸弹的威力太大了。大到一旦引爆,其产生的冲击波可能会远远超出他的控制范围。钱文博能在那个位置上坐那么久,背后必然有着盘根错错的关系网。现在冒然将事情捅出去,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很可能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幕后黑手有时间去销毁证据,转移资产,甚至找人顶罪。 更重要的是,这种级别的斗争,必然会波及无数无辜的人。一旦处理不好,甚至可能让整个西城区的旧改项目都陷入停滞,最终受害的,还是那些等着安置补偿款的老百姓。 不行,还不是时候。 程,必须一击致命,不能给对方任何翻盘的机会。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做出了决定。 他再次进入系统空间,用权限将那条血红色的高危线索暂时封存了起来。就像一个最顶尖的猎人,发现了猎物的致命要害,却没有立刻出手,而是选择更有耐心地等待最佳的攻击时机。 这颗炸弹,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刻,给李建国和他的保护伞送上一份“惊喜”。 现在,先从相对简单的税务问题入手。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把李建国的现金流掐断,让他变成一只没牙的老虎,到时候再慢慢炮制他。 打定主意,程鹤立刻行动起来。 他没有直接使用系统生成的完整报告,那太过于完美,完美到不像是人力所能完成的,容易暴露自己。 他要做的,是把这份报告“翻译”成一份普通人也能写出来的匿名举报信。 他重新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然后点上一支烟,开始了通宵达旦的工作。 他将系统提供的关于宏业集团偷税漏税的初步证据,一条条地摘录出来,然后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将那些冰冷的数据和流水,转化成逻辑清晰、条理分明的文字。 信里,他没有提任何关于系统的事情,而是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对宏业集团内部财务有所了解的“知情人”。 他没有泛泛而谈,而是精准地指出了几笔数额巨大、问题最明显的账目。比如,宏业集团是如何通过一家名为“创想广告”的子公司,在去年第四季度,虚开了近千万的发票,用以冲抵成本。信中甚至“无意”中提到了,这批费用的经手人是财务部的副经理王某,而相关的原始凭证,应该还锁在财务部的三号档案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