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妻子,总是在用最务实的逻辑,抗拒着世界上一切形式的浪漫。 可他偏要试试。 几天后,远在南方的卫修瑜打来了电话,声音是惯有的那种打了鸡血似的兴奋。 “大嫂!大嫂!天大的好消息!” 苏暖暖把话筒拿远了点,掏了掏耳朵。 “说。” “我们‘青玉坊’的新厂区落成了!规模比现在这个大三倍!我准备搞个盛大的开业剪彩仪式,你可是我们的灵魂人物,必须得到场!” 剪彩? 苏暖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剪彩?我?让我跟一群领导似的,戴个大红花,拿把剪刀咔嚓一下?】 【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种公开处刑的尴尬场面。】 【站在台上当个吉祥物,还得假笑,我脸都要僵了。】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很刁钻。 “不去,我凭什么去?我是老板娘,又不是剪彩工。” 电话那头的卫修瑜显然早有准备,立刻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语气。 “大嫂,你怎么能这么说!这厂子,这牌子,可都是靠着你的‘金口玉言’才有的今天!你不来,这仪式就没有灵魂!” 苏暖暖撇了撇嘴。 【这小子,现在拍马屁的功夫是越来越纯熟了。】 【算了算了,看在白花花的银子的份上,就当是去视察工作了。】 “行了,知道了。” 她不耐烦地打断他。 “哪天?我勉为其难去一趟。” “就后天!大嫂,你可得穿漂亮点!给咱们厂子撑场面!” 卫修瑜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雀跃。 挂了电话,苏暖暖还有点犯嘀咕。 一个剪彩仪式,卫修瑜至于这么激动吗? 很快,她就没空嘀咕了。 赵淑芬和卫秀秀比卫修瑜还要激动,拉着她就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衣服。 “暖暖啊,这件红色的连衣裙怎么样?喜庆!” “嫂子,这件白色的也好看!显得你跟仙女似的!” 苏暖暖被她们按在镜子前,换了一套又一套。 【搞什么啊,不就是去工厂转一圈吗?怎么跟要去参加选美大赛似的?】 【这婆媳俩的热情有点过头了啊。】 最终,她们为她选定了一件款式简洁大方的米白色连衣裙,料子柔软,剪裁合身,既不过分招摇,又衬得她肤白胜雪。 苏暖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但她实在想不出,这家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后天一早,卫修瑾亲自开车,带她前往位于郊区的新厂区。 车子在略显颠簸的土路上行驶,窗外是刚刚开始建设的工业区,到处都是脚手架和裸露的红砖。 苏暖暖靠在车窗上,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我说,卫修瑜那小子是不是把地方选错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东西能运得出去吗?” 卫修瑾目视前方,声音平稳。 “他说,这里未来会是全市最大的物流枢纽。” 苏暖暖撇撇嘴,在心里接话。 【得,又是我家二弟的商业远见。】 【这个家,除了我,全员龙傲天。】 车子在一栋巨大的,崭新的厂房前停下。 厂房门口空空荡荡,没有想象中的红毯,也没有花篮和欢迎横幅。 只有一个穿着工装的保安,在门口站得笔直。 苏暖暖下了车,狐疑地看着眼前这栋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建筑。 “卫修瑜人呢?说好的盛大仪式呢?他人不会是把钱卷跑了吧?” 【好家伙,这厂房盖得是真气派,里面不会是空的吧?】 【那我这趟不是白来了?】 卫修瑾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苏暖暖半推半就地被他牵着,走进了那扇巨大的铁门。 厂房内部,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一股冰冷的,属于水泥和钢铁的气息扑面而来。 【搞什么名堂?】 【卫修瑜这小子,不会是想在这里把我给绑架了,好独吞家产吧?】 【不对,卫修瑾还在呢,他总不能连他大哥也一起……】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卫修瑾停下了脚步。 “别怕。”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下一秒。 “啪嗒。” 一声轻响。 整个世界,瞬间被点亮。 但那不是预想中冰冷刺眼的工业照明灯。 而是成千上万颗小小的,散发着温暖光芒的灯泡。 它们被串联成线,从高高的穹顶垂落,像一场静止的,璀璨的流星雨。 苏暖暖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工厂车间。 巨大的厂房被彻底清空,冰冷的混凝土地面,铺上了一条长长的,鲜红的地毯。 地毯的两侧,摆放着一排排整齐的椅子,上面坐满了熟悉的面孔。 卫父卫振国,母亲赵淑芬,小姑子卫秀秀,还有“青玉坊”的那些老员工,甚至连军区总院的秦朗和几位老专家都在。 所有人都微笑着,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是满满的祝福。 地毯的尽头,一座用白色轻纱和无数鲜红玫瑰扎成的拱门,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通往梦境的入口。 浓郁的玫瑰花香,混合着空气中淡淡的尘土味,形成了一种奇特而动人的气息。 苏暖暖彻底傻了。 她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人偶。 就在这时,一阵略带电流声的,却无比熟悉的旋律,从角落里响了起来。 是《婚礼进行曲》。 苏暖暖猛地转头,看到卫修珩站在一个简易的控制台后面,扶了扶他的黑框眼镜,冲她露出了一个有些腼腆,但无比真诚的笑容。 他旁边,卫修瑜拿着一个话筒,咧着嘴,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嫂子,惊喜吗?” 卫秀秀穿着一身漂亮的粉色伴娘裙,跑到她面前,献宝似的递给她一束用蕾丝花边精心包裹的捧花。 苏暖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