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混合着劫后余生的酸涩,瞬间冲上他的心头。 他,还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没有真的成为一个废人。 苏暖暖迅速收敛起外露的情绪,恢复了那副“魔鬼教练”的专业面孔。 “很好,这只是第一步。” “今天的任务,重复这个动作五百次。” “……” 卫修瑾沉默地看着她,眼神深邃。 如果不是能清晰地听到她心里那句【哈哈哈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就是牛!奖励他今晚多吃一块肉!】,他几乎要以为她是个没有感情的训练机器。 日子就在这样枯燥而又充满希望的重复中,一天天过去。 卫修珩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套平行的双杠,牢牢地固定在病房中央。 康复训练,进入了第二阶段。 站立。 当苏暖暖和卫修瑜一左一右,将卫修瑾从轮椅上架起来,让他用双臂支撑住身体重量时,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力不从心”。 那双腿,软得像两根煮过头的面条,完全无法承受任何重量。 他几乎所有的体重,都压在了自己的手臂和肩膀上。 不过几分钟,汗水就浸湿了他后背的病号服。 苏暖暖的手,稳稳地托在他的腰侧,感受着他肌肉的每一丝颤抖。 她的另一只手,则在他的腿上,不停地揉捏,敲打。 “感受肌肉的发力点,从臀大肌开始,向下传导到股四头肌,再到小腿三头肌。” “别用腰发力,核心收紧!” “想象你的脚下有两块磁铁,把你的脚牢牢吸在地上。” 她的声音,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析着他身体的每一处错误。 而她的内心独白,则是另一番景象。 【啧啧,这腰真窄,这屁股真翘……呸!我在想什么!】 【这肌肉手感,绝了!比我以前摸过的所有解剖标本……不是,比我捏过的所有面团都有弹性!】 【他好香啊,是肥皂的味道,混着一点点汗味……该死,这荷尔蒙,太上头了!我快站不稳了!】 卫修瑾的耳朵根,悄悄地红了。 他不得不把头转向另一边,用一声压抑的低咳,来掩饰自己快要失控的心跳。 站在另一边的卫修瑜,完全没察觉到这两人之间诡异的电波。 他只是看着大哥吃力的样子,心疼得直咧嘴。 “大哥,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别太累了。” “闭嘴。” 卫修瑾和苏暖暖,异口同声地呵斥道。 卫修瑜:“……” 行吧,他就不该多嘴。 训练结束的时候,卫修瑾几乎是虚脱地被重新放回轮椅上。 苏暖暖拿来一条浸了热水的毛巾,细细地给他擦拭着脸和脖子上的汗水。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 卫修瑾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上沾染的,从他额角滴落的汗珠,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暖暖。” “嗯?” 苏暖暖抬起眼。 “谢谢。”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苏暖暖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别扭地转过头,避开他那双过于深邃的眼。 “谢什么,我这是为了我自己。” “你早点站起来,我就能早点摆脱‘瘸子老婆’这个难听的头衔。”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在疯狂咆哮。 【啊啊啊他跟我说谢谢!他居然跟我说谢谢!这男人太会了!他是不是想用美男计腐蚀我革命的意志?】 【可恶!我好像……有点被腐蚀到了。】 卫修瑾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夜晚,所有人都睡下后。 苏暖暖还会悄悄地溜进他的房间。 她从一个古朴的木盒里,取出一排细如牛毛的银针,借着床头昏暗的灯光,一根根刺入他腿上的穴位。 这是她从那个世界带来的,另一项压箱底的本事。 用现代神经学的理论,结合古老的中医针灸,刺激他受损的神经再生。 卫修瑾总是假装睡着。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银针刺入皮肤时,带来的微弱的酸、麻、胀、痛。 更能感受到,她俯下身时,散落在自己脸颊上的,带着淡淡馨香的发丝。 还有她那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带着心疼的叹息。 她的心声,在寂静的夜里,变得格外清晰。 【这里是足三里,得深一点,刺激神经干。】 【哎,都瘦脱相了,明天得让妈给他炖点猪蹄补补。】 【快点好吧,我的大英雄。】 【等你站起来,我就……我就带你去看全世界最美的风景。】 卫修瑾的眼睫,在黑暗中,微微颤动。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才没有让自己失态地,将这个女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渴望站起来。 不仅仅是为了重拾军人的荣耀。 更是为了能亲手抱住她,为了能用自己的双腿,带她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 这份渴望,化作了无穷无尽的动力。 康复的进程,以一种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速度,飞快地推进着。 从一开始的无法站立,到后来能支撑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再到后来,他可以扶着双杠,尝试着,让自己的脚,在地面上,极其缓慢地,拖行。 每一点进步,都伴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与汗水。 他摔倒过无数次。 有时候是膝盖一软,整个人砸在地上。 有时候是脚踝失力,狼狈地扭向一边。 每一次摔倒,苏暖暖都没有第一时间去扶他。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 “告诉我,刚刚是哪一块肌肉失控了?” “分析原因,下一次避免。” 她冷静得近乎残忍。 卫家其他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好几次赵淑芬都忍不住要冲上去,却被苏暖暖一个眼神制止了。 只有卫修瑾自己知道。 这种不把他当成易碎品,而是把他当成一个需要克服困难的正常人的态度,才是对他最大的尊重。 他会在地上趴一会儿,喘匀了气,然后用双臂,支撑着自己,一点一点,重新站起来。 他会看着她,用眼神告诉她,他还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