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暖暖被这声巨响惊醒，猛地回头。

      她看到卫修珩像见了鬼一样，死死地盯着她的笔记本，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你……”

      苏暖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就要合上本子。

      晚了。

      卫修珩像一头猎豹，猛地扑了过来。

      他没有碰她，而是用一种近乎抢夺的姿态，一把拿过了那个笔记本。

      他的动作是粗暴的，可他捧着本子的双手，却像是在捧着一件绝世珍宝，虔诚得无以复加。

      “大嫂……”

      卫修珩的声音，在发抖。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

      “这……这是……”

      他指着本子上的内容，激动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苏暖暖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她最大的秘密，暴露了。

      这比心声外放，比穿越者的身份，都要严重得多。

      这些知识，在这个时代，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甚至，为她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卫修珩却做出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拿着本子，转身就往外跑。

      “大哥！爸！”

      他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

      卫振国和刚刚能下地，拄着拐杖缓慢活动的卫修瑾，被这动静惊动，都来到了堂屋。

      “老三，大半夜的，鬼叫什么！”

      卫振国皱着眉呵斥道。

      卫修珩却像没听见一样，冲到他们面前，将那个笔记本，用力地拍在了桌子上。

      “看！”

      “你们看这个！”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因为极度的激动，脸颊涨得通红。

      卫修瑾和卫振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卫修瑾先拿起了本子。

      他翻开。

      那些熟悉的，属于苏暖暖的清秀字迹，映入眼帘。

      但上面的内容，却让他这个门外汉，也感到了其中蕴含的，令人心惊的重量。

      他或许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化学式和流程图。

      但他看得懂“青霉素”、“疫苗”这些字眼。

      更看得懂【国家免疫规划】这六个字，背后代表的，是千千万万的生命。

      他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他将本子，递给了自己的父亲。

      卫振国，这位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铁血军人，接过本子。

      他的目光，一页一页地扫过。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三兄弟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苏暖暖站在门口，手脚冰凉。

      她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苏暖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卫振国终于缓缓地，合上了笔记本。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震惊。

      他只是沉默。

      一种山岳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沉重的沉默。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自己的儿子们，望向了门口那个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的女孩。

      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撼，有痛惜，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愧疚。

      他们一直以为，留住她，是为了卫家，是为了修瑾的幸福。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留下她，是这个时代的幸运。

      是这个国家的幸运。

      他们卫家，何德何能，能拥有这样一份足以改写历史的“礼物”？

      良久。

      卫振国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

      “暖暖，是我们卫家，是这个国家，欠你的。”

      这句话，像一道最温暖的和风，吹散了苏暖暖心中所有的恐惧与不安。

      也像一把最精准的钥匙，打开了她心中最后一道枷锁。

      她在那个世界的价值，是救死扶伤。

      而在这个世界，她存在的意义，似乎……也同样如此。

      甚至，更加宏大。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她的眼眶中滑落。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她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归属感。

      康复训练的第一个月，像一场无声的战争。

      战场就在这间被阳光照得通透的病房里。

      而敌人，是卫修瑾自己那双不听使唤的腿。

      苏暖暖将一本厚厚的医学图谱摊在床边，指着上面复杂如蛛网的神经分布图。

      “腓总神经在手术中被剥离和吻合，现在它就像一根刚刚接好的电话线，信号时断时续。”

      她的声音冷静又专业，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你需要做的，是不断地、重复地，向你的脚趾发送‘动起来’的指令，直到大脑和肌肉重新建立起有效的连接。”

      卫修瑾躺在床上，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左脚，那张曾经在战场上踏过山川泥泞的脚，此刻却像一块不属于他的顽石，毫无反应。

      他的整个身体都因为极度的精神集中而紧绷着，青筋从脖颈蔓延至太阳穴。

      苏暖暖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个吐槽役小人已经开始疯狂刷屏。

      【我的天，这男人连使劲都这么帅。】

      【看看这下颌线，看看这喉结，看看这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胸肌……】

      【打住！苏暖暖你是个医生！专业！矜持！】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副样子，真像一只在跟自己尾巴较劲的，高冷又倔强的哈士奇。】

      卫修瑾紧抿的薄唇，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闭上眼，将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弹幕屏蔽掉，把全部的意志力，都汇聚到那根不听话的神经末梢。

      动一下。

      就动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气安静得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突然，卫修瑾的左脚大拇指，极其轻微地，勾动了一下。

      那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苏暖暖看见了。

      她那双总是闪着贼光的杏眼，瞬间亮了起来。

      “动了！”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喜。

      卫修瑾猛地睁开眼，看向自己的脚。

      他再次尝试。

      这一次，那根脚趾的回应，似乎快了一些，幅度也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