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修瑾坐在轮椅上,面色平静,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妻子。 这场戏,是演给所有人看的。 演给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睛,也演给那个潜藏在暗处的,名为“系统”的敌人。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对外宣称,卫团长要去京城接受最先进的保守治疗,由妻子陪同。 而真正的目的地,却是另一座城市,一所戒备森严的军区总医院。 “大哥,大嫂,上车吧,再晚就赶不上火车了。” 卫修瑜催促着,将皮箱塞进车里,又过来准备推卫修瑾的轮椅。 苏暖暖心里那根名为紧张的弦,已经绷到了极致。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这不是演戏,不是在心里吐槽几句就能完成的任务。 这是一场真正的手术。 一场赌上卫修瑾未来的,与死神与系统抢人的战争。 卫修瑾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她脸上。 他什么也没说。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紧张,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山岳般沉稳的,全然的信任。 苏暖暖狂跳的心,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她甩开赵淑芬的手,不耐烦地走到车边,自己先钻了进去。 “磨磨蹭蹭的,走不走了?” 卫修瑜和卫父合力将卫修瑾连带轮椅抬上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院外所有的目光。 吉普车缓缓启动,汇入夜色之中。 车厢内,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失。 卫修珩从前排副驾回过头,递过来一个军用帆布包。 “大嫂,这是秦朗医生托我转交的,最新的X光片和所有的病例资料。” 苏暖暖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包裹,深吸了一口气。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些冰冷的胶片时,那个咋咋呼呼的戏精苏暖暖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冷静、专业的外科医生。 她的眼神变了。 那双总是闪烁着贼兮兮光芒的杏眼,此刻变得专注而锐利。 她抽出一张X光片,借着车内昏暗的顶灯,仔细地审视着。 那根狰狞的钢钉,像一条恶毒的蜈蚣,死死地盘踞在卫修瑾的腿骨之间。 周围的骨骼,因为长期的异物刺激与受力不均,已经出现了细微的变形。 “情况比我想象的更复杂。”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凝重。 “钢钉植入的角度很刁钻,几乎是贴着腓总神经的主干道过去的。” “三年的时间,疤痕组织和神经鞘的粘连肯定非常严重。剥离的时候,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永久性损伤。” 卫修珩推了推眼镜。 “秦朗医生也提到了这一点,他预估手术成功率,不超过四成。”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又凝固了。 四成。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卫修瑾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苏暖暖的侧脸。 他看着她紧蹙的眉头,看着她被灯光映照得有些苍白的脸颊,看着她指尖在X光片上反复摩挲的专业动作。 这个女人,此刻散发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强大而迷人的光芒。 “不止。” 苏暖暖忽然开口,打断了沉默。 她抬起头,迎上卫修瑾的目光。 “那是在没有我的情况下。”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却无比自信的弧度。 “有我在,成功率,十成。” 军区总医院的手术室,灯火通明,一片雪白。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那股独特的、冰冷又干净的味道。 主刀医生秦朗,是军区最负盛名的一把刀。 他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漂亮的女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苏暖暖同志,虽然你是卫团长的家属,但手术室有严格的规定。” “你和卫修珩同志,只能在观察室,通过对讲系统进行沟通。” “我明白。” 苏暖暖点了点头,没有丝毫争辩。 她知道,在这个时代,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女人,想要在手术台上获得话语权,有多么困难。 她需要用实力,而不是身份,来赢得尊重。 卫修瑾被护士推了进来,他已经换上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他被转移到冰冷的手术台上。 麻醉师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别怕。” 苏暖暖走到他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 她的声音很柔,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他紧绷的神经。 卫修瑾转过头,看着她。 “等你出来,我给你做红烧肉。” 她又补充了一句。 卫修瑾的薄唇,微微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好。” 麻药被缓缓注入他的静脉。 一股冰凉的感觉,迅速沿着血管蔓延至全身。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苏暖暖那双明亮又坚定的眼睛。 她像一座灯塔,矗立在他即将沉没的世界边缘。 “我把命,交给你了。”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 当卫修瑾彻底昏睡过去,苏暖暖直起身。 她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外科医生独有的冷静与决断。 她转身,毫不留恋地走进了隔壁的观察室。 卫修珩早已等在那里。 他面前摆着一台军用对讲机,还有一个他自己改装过的,可以实时显示心率和血压的简易监护仪。 “手术开始。” 对讲机里传来秦朗沉稳的声音。 无影灯下,手术刀划开皮肤,殷红的血立刻渗了出来。 电刀划过,发出一阵“滋滋”的轻响,伴随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肌肉组织被一层层剥离开。 苏暖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块小小的手术区域。 “秦医生,你的切口再往左偏三毫米。” 她的声音通过对讲机,清晰地传到手术室。 秦朗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的经验告诉他,现在的位置是最佳入路。 “为什么?” 他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服。 “他的股二头肌短头肌腱有轻微的萎缩性移位,在你现在的位置下刀,会损伤到肌腱外侧的滋养血管。” 苏暖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秦朗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