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修瑾摇着轮椅,停在了苏暖暖的面前。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张挂着泪痕,写满了迷茫与痛苦的小脸。 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但他知道,他必须这么做。 长痛,不如短痛。 他要亲手,斩断她所有的退路。 让她再也无法用“演戏”来当借口,来逃避。 苏暖暖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她缓缓地抬起眼皮,空洞的目光,落在了眼前的男人身上。 【卫修瑾……】 【他想干什么?】 【全家人都叫来……这是要……三堂会审吗?】 她的心声,虚弱得像一缕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卫修瑾听到了。 他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惊涛骇浪。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是一种平静到极致,却又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的声音。 “暖暖,别演了。” 一句话,让苏暖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一瞬。 她茫然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 卫家其他人,也是一脸的困惑。 只有卫修珩,像是预感到了什么,镜片后的目光,骤然一缩。 卫修瑾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他迎着她那双写满了震惊与不解的杏眼,投下了第二颗,足以将她整个世界都炸得粉碎的重磅炸弹。 “我们都知道。” 苏暖暖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捏住。 不。 不可能。 他……他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什么? 卫修瑾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指向了在场的所有人。 指向了表情错愕的。 指向了满脸震惊的卫修瑜和卫秀秀。 指向了唯一一个脸色煞白,攥紧了拳头的卫修珩。 最后,他的手指,落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迎着她那双因为极致的恐惧而骤然缩紧的瞳孔,用一种宣判般的,残忍又清晰的语调,说出了那句,彻底击溃她所有防线的,石破天惊的话。 “我们都能听见。” 堂屋里,光线昏暗,老旧的八仙桌泛着暗沉的油光。 空气凝固成一块沉重的玻璃,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卫振国刚刚点燃的烟杆,停在嘴边,烟雾缭绕中,是他全然错愕的脸。 赵淑芬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嘴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卫修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看看面无表情的大哥,又看看魂不守舍的苏暖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卫秀秀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大哥在说什么,她能感觉到,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争吵都可怕千万倍的氛围,正在这个家里蔓延。 唯有卫修珩,在最初的震惊后,缓缓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苏暖暖那张惨白的小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而苏暖暖,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她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程序的机器人,呆呆地坐在长凳上,空洞的目光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什么?】 【他……在说什么?】 【听见?听见什么?】 她那已经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心声,像风中残烛,发出最后一点困惑的火光。 卫修瑾捕捉到了这缕火光。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平静得如同结了冰的深潭。 他要做的,就是亲手将这簇火光,彻底掐灭。 他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用一种近乎残忍的,陈述事实的语调,投下了第一枚足以将她世界观炸得粉碎的重磅炸弹。 “从你嫁过来的第一天,新婚夜,你躺在我身边。”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苏暖暖的耳膜上,也敲打在她的灵魂深处。 “你心里说的第一句话是——” 他顿了顿,漆黑的眼眸锁死她骤然缩紧的瞳孔,然后,一字一顿地,将那句她以为永远埋葬在心底的虎狼之词,公之于众。 “【卧槽!这腹肌!这长相!死了也值了!】” 轰—— 苏暖暖的脑子里,仿佛有千万吨炸药在同一时间引爆。 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只剩下那句被他复述出来的话,带着无限的回音,在她颅内疯狂冲撞。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化作死人般的惨白。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呼吸,也停了。 不。 不可能。 这一定是新的幻觉。 是系统在惩罚她,是系统在用更恶毒的方式折磨她。 她拼命地在心里告诉自己,可身体的反应却出卖了她。 一股无法抑制的战栗,从尾椎骨窜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她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 卫修瑾没有理会她的崩溃。 他像一个最冷酷的行刑官,继续宣读着她的“罪状”,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和系统知道的,五彩斑斓的内心戏。 “你第一次在饭桌上作妖,故意把家里唯一一块肥肉夹给我,嘴上骂我是废物。” 他的目光扫过全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噗通。” 是卫秀秀手里的书包掉在地上的声音。 小姑娘捂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大哥,又惊恐地看着脸色已经由白转青的嫂子。 卫修瑜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苏暖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如果说第一句话是炸弹,那这一句,就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她的脸上。 羞耻。 无与伦比的羞耻感,像烧开的铁水,从她的头顶浇灌而下,将她从里到外烫得体无完肤。 那些……那些她对着卫修瑾完美身材流口水的内心OS…… 那些她一边扮演恶毒女配,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的碎碎念…… 那些她对卫家每个人或吐槽或关心的腹诽…… 全都被听见了? 从第一天开始? 她不是在演戏。 她是在演一出所有观众都拿着剧本,只有她一个主角被蒙在鼓里的滑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