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芬看着儿子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个还在“发呆”的儿媳妇,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这一次,不是悲伤的眼泪。 她明白了。 暖暖这孩子,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在给这个家打气。 她是在告诉他们,不能倒下! 东屋里,卫修瑾放下了手中的书。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微微勾起的嘴角,那抹笑容,极淡,却带着一丝无奈与纵容。 这个女人…… 脑子里装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集团,CEO,纳斯达克…… 虽然一个词都听不懂,但他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蓬勃的、不肯服输的生命力。 像一株在悬崖峭壁上迎风生长的野草,坚韧得让人心惊,也让人……心安。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一张纸上写下几个字,递给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的卫修珩。 “去,交给二哥。” 卫修珩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广城交易会,联系地址,注意事项。 他的目光又转向院子里的大嫂,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心声信号强度在情绪激动时,波动范围增大了3.7个标准单位,并且产生了具象化的、具有逻辑关联的思维图像…… 这不科学,但极具研究价值。 压抑的空气被彻底打破。 卫家小院,像一台重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效率运转起来。 赵淑芬擦干眼泪,卷起袖子,开始带着卫秀秀整理所有的香皂存货,一块块仔细地用新买的油纸包好。 卫修瑜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研究着三弟拿来的广交会资料,嘴里念念有词,全是苏暖暖心声里那些他听不懂的词。 “市场定位……用户画像……品牌价值……” 苏暖暖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蒙了。 她只是在心里开了个会,怎么这家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她被卫秀秀拉着,对香皂的包装“提意见”。 “嫂子,你觉得这个迎春花画在这里好看吗?” 苏暖暖看着那朵被画得歪歪扭扭的小黄花,内心疯狂吐槽。 【这画的是迎春花吗?这分明是只营养不良的炸鸡爪!】 【算了,这个年代的审美,不能要求太高。】 她表面上却一脸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 “嗯,不错,有种……质朴的美感。” 就这样,在苏暖暖的“精神领导”和卫修瑾的暗中推动下,卫修瑜带着全家东拼西凑的两大箱“青玉坊”牌香皂,和一颗被“商业蓝图”填满的脑袋,登上了南下广城的绿皮火车。 广城,作为国家对外贸易的窗口,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与北方截然不同的,潮湿而充满活力的气息。 广城交易会,更是人声鼎沸,万商云集。 卫修瑜的摊位很小,被挤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周围都是国营大厂的摊位,搪瓷脸盆、暖水瓶、的确良布料,琳琅满目。 相比之下,他那两箱用油纸包着的香皂,显得格外寒酸。 一连两天,问津者寥寥。 偶尔有人过来,拿起香皂闻了闻,又因为那比普通肥皂贵许多的价格而摇着头走开。 卫修瑜心里的火,一点点被现实的冷水浇得快要熄灭。 大嫂说的那些……真的能行吗?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穿着笔挺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停在了他的摊位前。 男人身后还跟着一个提公文包的助理,看起来派头十足。 “靓仔,你这卖的是什么?” 男人开口,是一口流利的粤语,带着些许英文腔调。 卫修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用自己蹩脚的普通话回答。 “是……是香皂,同志,我们自己做的。” 这个男人叫梁永昌,是个香港商人。 他这次来交易会,本是想为自己公司的百货商场采购一些内地的特色商品,但逛了两天,看到的都是千篇一律的工业品,不免有些失望。 直到他看到这个小小的摊位。 吸引他的,是那股独特的、清雅的植物香气。 不是化学香精的甜腻,而是一种非常自然的草木芬芳。 他拿起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香皂,入手微沉,质感很好。 他撕开一角,露出里面淡绿色的皂体,上面还印着三个古朴的字体——青玉坊。 “这包装,很有意思。” 梁永昌看着那张略显粗糙的油纸,和上面那朵“营养不良的炸鸡爪”,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欣赏。 在见惯了香港市面上那些花里胡哨的塑料包装后,这种极致的质朴,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复古韵味。 “这叫……青玉坊?” “对!” 卫修瑜想起大嫂心里的念叨,挺直了腰板。 “我们的目标,是让青玉坊牌香皂,卖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脸红。 可梁永昌的眼睛却亮了。 好大的口气! 一个在角落里摆地摊的小子,居然有这样的野心。 有意思。 “这香皂,怎么卖?” “零卖一块五,批发……批发一块二。” 卫修瑜报出了价格。 梁永昌的助理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大概是说这个价格太高了。 梁永昌却摆了摆手。 他将香皂放在鼻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味道,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在乡下祖母家的后院,雨后青草混合着泥土的气息。 是记忆里的味道。 “小兄弟,你这香皂,有多少货?” 梁永昌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卫修瑜。 “我们这次……就带了两百块。” 卫修瑜有些底气不足。 “太少了。” 梁永昌摇了摇头。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地址,你明天带着你的样品,来找我。我们,谈一笔大生意。” 说完,他让助理递给卫修瑜一张名片,便转身离开了。 卫修瑜捏着那张印着繁体字和英文的精美名片,上面写着“香港恒兴贸易有限公司,董事长,梁永昌”,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大生意? 第二天,卫修瑜怀着忐忑的心情,按照地址找到了梁永昌下榻的酒店。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如此富丽堂皇的地方,脚下的地毯软得让他走路都有些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