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轩的那些“进口香皂”,明明就摆在旁边的货架上,价格便宜一半,却无人问津。 那些昨天还觉得占了便宜的大婶们,此刻看着手里的“进口货”,只觉得一股廉价塑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不够档次。 不够体面。 卫修瑜看着眼前疯狂抢购的景象,看着那些太太们为了多买一块而争得面红耳赤,他的手在抖,心也在抖。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家的方向。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正坐在院子里,一边嗑瓜子一边在心里吐槽邻居家里长短的大嫂。 这个家,因为有了她,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招待所里。 陆子轩听着手下惊恐的汇报,整个人都懵了。 涨价,限量,名人效应,舆论引导……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完全无法理解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 这根本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能想出来的打法。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拿着大刀长矛的古代士兵,冲进了一个由坦克和飞机组成的现代化战场。 被碾压得体无完肤。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 他引以为傲的人脉,他精心策划的商业打压,在对方面前,不仅没有奏效,反而成了人家品牌升级的垫脚石。 他赔了夫人又折兵。 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而卫家。 苏暖暖正奇怪地看着喜气洋洋的一家人。 “你们今天怎么了?捡到钱了?” 卫修瑜看着她,满眼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大嫂!” 他激动地从兜里掏出一大把大团结,塞到苏暖暖手里。 “这是你的!” 苏暖暖捏着那厚厚一叠钱,傻眼了。 【什么情况?这小子发疯了?给我这么多钱干嘛?】 【天上掉馅饼了?还是……他终于发现我是个宝藏,这是给我的封口费?】 卫修瑾看着她那副财迷心窍又茫然无措的样子,唇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的宝藏。 确实是。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卫修瑜的香皂生意走上正轨后,卫家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 晚饭后的那点闲暇时光,变得格外珍贵。 可今晚,空气里有种山雨欲来的潮闷。 风,不再是东北爽利的风,而是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土腥气,从门窗的缝隙里钻进来,黏在人的皮肤上。 苏暖暖坐在桌边,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在桌上画着圈。 卫修瑾在窗边,借着昏黄的煤油灯光,安静地翻着一本书。 轮椅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几乎要触及到苏暖暖的脚边。 屋子里很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越来越急促的风声。 “哗啦啦——”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密集地敲打在屋顶的瓦片上,瞬间汇成一片嘈杂的鼓点。 苏暖暖的肩膀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她最讨厌下雨天,尤其是这种仿佛要把天都给砸穿的暴雨。 【搞什么,天气预报都没说要下雨。】 【哦,这个年代没有天气预报。】 她撇了撇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毫不在意,甚至还往窗边凑了凑,装作欣赏雨景的样子。 卫修瑾的视线从书页上抬起,隔着朦胧的灯火,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淡,却像探照灯,瞬间就把她那点伪装照得无所遁形。 苏暖暖立刻挺直了腰板,心里升起一股没来由的好胜心。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看雨啊?】 【我才不怕呢。】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从遥远的天际滚过,像是巨兽在低吼。 屋子里的煤油灯火苗,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苏暖暖的心也跟着一跳。 她假装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从兜里掏出今天卫修瑜硬塞给她的那叠大团结,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 “一张,两张,三张……” 她想用这种方式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可那雷声,却像是长了脚,一步步地,朝着小院的方向逼近。 轰隆隆—— 这一次,声音清晰了许多,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窗户玻璃都在微微震颤。 苏暖暖数钱的手指,慢了下来。 【这雷……怎么感觉越来越近了?】 【这破房子结不结实啊?别是豆腐渣工程吧?】 她悄悄抬眼,又瞥了一眼卫修瑾。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军人的心理素质,果然非同一般。 苏暖暖在心里嘀咕着,又低头继续数钱。 “……七张,八张……” 刺啦——! 一道惨白色的闪电,毫无预警地撕裂了夜幕。 整个屋子在一瞬间亮如白昼。 苏暖暖的脸,在那一瞬间,白得像一张纸。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卫修瑾脸上那道凌厉的眉骨,和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看着她。 闪电消失,屋子重新陷入昏暗。 但那双眼睛,仿佛依旧烙印在空气里。 苏暖暖的心跳,漏了一拍。 紧接着。 “!!!” 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就在头顶轰然炸开。 那声音,不是从远处传来,而是像一颗炮弹,直接在房顶上引爆。 整个屋子都猛烈地晃动了一下,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啊!” 苏暖暖再也装不下去了,尖叫一声,手里的钱撒了一地。 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连滚带爬地从凳子上跳下来,一头冲到了自己的床边,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 整个人缩成一团,用被子死死蒙住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太可怕了。 这雷声,比她前世在手术室里听到的任何警报声都更让人心惊胆战。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被子外面,是狂风暴雨,是电闪雷鸣。 被子里面,是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 【妈妈呀,我要回家……】 【这什么鬼地方,打个雷跟世界末日一样。】 【我要是有罪,法律会制裁我,而不是派个雷公来劈我。】 她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内心的弹幕已经刷成了瀑布。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敢悄悄地把被子掀开一条缝,往外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