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修瑾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扬了一下。

      他的手指，停止了叩击。

      苏暖暖还在继续她的内心风暴。

      【傻子才卖配方呢！这玩意儿叫品牌！是下金蛋的母鸡，怎么能卖？】

      【还想一口吃成个胖子，直接铺货到全国？他王府井百货有那么大能耐吗？】

      【这个年代，物流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他凭什么保证能把货卖到天南海北去？到时候货压在仓库里，钱收不回来，倒霉的还是我们自己。】

      【真正的玩法，是搞代理制啊！】

      代理制？

      卫修瑜和卫修瑾的耳朵同时竖了起来。

      这是一个他们从未听过的词语。

      【多简单的事。】

      苏暖暖在心里撇了撇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我们是厂家，我们只负责生产和品牌维护。我们不直接卖货给消费者。】

      【把全国，划成几个大区。比如，华北区、华东区、华南区……】

      【每个区，找一个最有实力的经销商，作为我们的总代理。把这个区域的独家销售权，给他！】

      【想当代理？可以啊！先拿钱来！第一次进货，必须达到一个最低标准，比如，一次性吃下一万块的货。钱货两清，概不赊账！】

      【货给你了，怎么卖，那是你的事。你在你的地盘上，可以发展下级分销商，可以进商场，可以摆地摊，我不管。我只认你这个总代理。】

      轰！

      这番话，如同九天之上的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卫家兄弟的脑海里。

      卫修瑜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他脸上的愤怒、屈辱、不甘，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震撼。

      这……这是什么？

      这是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全新的商业模式！

      不是简单的你买我卖，而是一种……一种规则的制定！

      他们不再是卑微的供货方，而是变成了高高在上的……授权者！

      卫修瑾的呼吸，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他看向苏暖暖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单纯的纵容和好奇，而是带上了一种深沉的、近乎于审视的惊叹。

      这个女人……她的脑子里，到底还装着多少这样惊世骇俗的东西？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聪明”可以解释的了。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一种来自未来的、对这个时代所有商业逻辑的，彻底碾压。

      苏暖暖的吐槽还在继续，她已经开始畅想细节了。

      【光给独家代理权还不行，还得有约束。】

      【签合同的时候就要写明白，每个季度，或者每半年，必须完成多少销售额。完不成就滚蛋，我换人！】

      【这就叫末位淘汰制！】

      【表现好的代理商，年底给返点，给奖励，让他们更有动力去卖货。】

      【这样一来，我们就从一个苦哈哈的生产方，变成了坐着收钱的庄家。这些代理商，就等于在免费为我们打工，为我们铺渠道，为我们打广告。】

      【我们只需要把产品做好，把品牌立住，然后等着收钱就行了。多爽！】

      末位淘汰制！

      返点！

      庄家！

      一个个闻所未闻，却又充满魔力的词汇，像一颗颗子弹，精准地射入了卫修瑜的大脑。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他面前，轰然敞开。

      他看向自家大哥。

      卫修瑾的目光平静，却给了他一个极轻微的、只有他能看懂的点头。

      那个点头的意思是：

      就按她说的办。

      卫修瑜猛地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他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完全不同了。

      如果说刚才他是一只被激怒的、亮出獠牙的幼狮。

      那么现在，他就是一头冷静、自信、掌控全局的狮王。

      “钱科长。”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没有一丝一毫的火气。

      钱宏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

      他原本以为，这年轻人要么屈服，要么彻底谈崩。

      但现在，对方的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反而多了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胸有成竹的从容。

      “我想，我们的合作方式，可能需要换一种思路。”

      卫修瑜拉开椅子，重新坐了下来，与钱宏伟平视。

      “买断配方，就不必再提了。‘青玉坊’这个牌子，我们卫家会一直做下去。”

      “至于供货……”

      他顿了顿，抛出了第一个炸弹。

      “我们不打算直接给任何一家商场供货，哪怕是王府井百货。”

      钱宏伟的脸色彻底变了。

      “卫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耍我玩吗？”

      “不。”

      卫修瑜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的意思是，我们准备在全国，推行一种全新的合作模式。”

      “我们称之为……分区代理制。”

      他清晰地，将刚才从苏暖暖心声里听到的那套理论，用自己的话，完整地复述了出来。

      从划分大区，到寻找总代理。

      从独家销售权，到首批进货的门槛。

      从钱货两清，到不干涉代理商的具体销售方式。

      他每说一句，钱宏伟脸上的表情就变幻一分。

      从最初的轻蔑，到困惑，到震惊，再到最后，那金丝眼镜背后的双眼里，流露出了深深的难以置信。

      这个乡下小厂的年轻厂长，他在说什么？

      这套逻辑严密、环环相扣、闻所未闻的商业模式，是真实存在的吗？

      这简直……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

      当卫修瑜说到“末位淘汰制”的时候，钱宏伟的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他今天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老板。

      而是一个……一个拥有着超前视野与惊人魄力的商业奇才。

      不，不对。

      钱宏伟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卫修瑾，又扫过那个自始至终都在懒洋洋扇着扇子的漂亮女人。

      这个年轻人，背后必有高人！

      他刚才的愤怒与冲动，难道……难道都是装出来的？

      是为了试探自己的底线？

      钱宏伟越想，心里越是发毛。

      他感觉自己像个自作聪明的傻瓜，一头撞进了一张别人精心编织好的大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