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正为自己的起名才华而沾沾自喜,完全没注意到,桌上其他人的表情有多么精彩。 卫秀秀满眼都是星星,嘴巴张成了“O”型,看着自家大嫂,如同在看一尊闪闪发光的神。 赵淑芬则在嘴里反复念叨着“猪皮冻”、“凝胶”这几个词,一副潜心钻研的模样。 卫修瑜的笔在本子上就没停过,又是画瓶子,又是写“青玉坊”、“瑾颜堂”。 而一直静静坐在一旁的卫修瑾,深邃的目光落在苏暖暖那张因为内心活动过于丰富而显得生动无比的脸上,眼底深处,漾开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的笑意。 她总是这样。 用最懒散的态度,最漫不经心的吐槽,却总能精准地指出问题的核心,为这个家拨开迷雾,指明方向。 她就是这个家的定海神针。 一个行走的、会吐槽的、绝顶聪明的定海神针。 “咳。” 卫修瑾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他看向自己的二弟。 “修瑜。” “在!大哥!” 卫修瑜立刻挺直了腰板,像个等待接受命令的士兵。 卫修瑾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苏暖暖。 “你刚才说……咳,我是说,关于这个产品正规化的事情,注册商标,设计包装,寻找合适的容器,这些,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卫修瑜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他激动地一拍大腿。 “有!我太有了!” 他把自己的笔记本摊开在桌上,指着上面草草画出的瓶瓶罐罐和几个名字。 “大哥,妈,你们看!就按大嫂……咳,就按这个思路来!我明天就去城里的药厂和玻璃厂问问,看能不能定制一批小玻璃罐。商标注册的事情,我下午就去工商所打听流程!”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与热情,那个曾经为情所困的“恋爱脑”青年,在金钱和事业的感召下,彻底脱胎换骨。 赵淑芬也重重地点头,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 “行!那我就在家研究怎么把猪皮冻加进去,争取把它弄成那种……那种叫什么来着?哦,凝胶!” 卫秀秀也赶紧举手。 “我!我可以当第一个试用员!我还可以给商标画个好看的花边!” 看着全家都因为自己的一番内心吐槽而变得斗志昂扬,苏暖暖默默地喝了一口汤,深藏功与名。 【得,家庭会议开完了,任务也分配下去了。】 【卫家的第二产业,看样子是要走向正规化了。】 她正盘算着,碗里忽然多了一块剔好了刺的鱼肉。 苏暖暖一抬头,对上了卫修瑾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朝她的碗里点了点,示意她快吃。 那眼神,平静,温和,却又仿佛带着某种看穿一切的了然。 苏暖暖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低下头,默默地把那块鱼肉扒进了嘴里。 嗯,真香。 县城郊外的“青玉坊”香皂厂,已经成了这片土地上最引人注目的风景。 原本废弃的砖窑厂房被修葺一新,高大的烟囱不再冒黑烟,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从排风口传出的、混合着皂角与花香的奇特气味。 厂区内,机器的轰鸣声与工人们的吆喝声交织成一曲充满活力的交响。 卫修瑜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海魂衫,正站在一口冒着热气的大锅前,亲自监督着皂液的熬制。 他的脸上,早已不见了当初的阴郁与冲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事业淬炼出的专注与精悍。 “青玉坊”的成功,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那场街道办的风波,在师长夫人王亚琴的强势介入下,反而成了一次效果拔群的免费广告。 县里很快将这个军属创办、解决了数十个就业岗位的小厂,树立成了“创新典型”,一路绿灯。 从“卫家老母亲秘制小黄瓜”到拥有正式商标的“青玉坊凝胶”,再到如今生产线上日夜赶工的“青玉坊”香皂,卫家的第二产业,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野蛮生长。 卫修瑜的商业才能被彻底激发,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吸收着一切能让他变得更强的知识。 而这一切的源头,仅仅是苏暖暖在饭桌上那些零零碎碎的、不经意的内心吐槽。 与此同时,卫家的小院里,卫修瑾在一张信纸上写下最后一个字。 他将信纸仔细折好,连同两块用牛皮纸精心包裹、用麻绳捆扎成十字结的香皂样品,一同装入一个厚实的信封。 信封的收件人,是他在京城军校时期的恩师。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摇着轮椅,默默地将这封承载着家庭未来的信,交给了前来送信的警卫员。 一粒石子,被他悄无声蔡师强息地投向了远方。 半个月后,一封来自京城的信,打破了工厂的宁静。 信是京城最大的王府井百货商店采购部发来的。 信中,对方对“青玉坊”香皂的品质与独特的包装设计表达了高度赞赏,并提出,将派一名采购科长亲自南下,洽谈大批量采购合作事宜。 消息传来,整个卫家都沸腾了。 “京城!是京城的百货商店!” 卫秀秀激动地挥舞着信纸,脸颊涨得通红。 赵淑芬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念叨着“祖宗保佑”。 只有卫修瑜,在最初的狂喜过后,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遇,也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考验。 三天后,京城的采购员到了。 来人姓钱,四十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一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他叫钱宏伟。 卫修瑜热情地将他迎进工厂里唯一一间,被他当成办公室的独立小屋。 小屋里,一张掉漆的办公桌,两把长短腿不一的木椅子,墙上用图钉钉着几张他自己画的生产流程图。 简陋,却也干净。 “钱科长,您喝茶。” 卫修瑜将搪瓷缸子递过去,里面的茶叶是他特意托人买来的好茶。 钱宏伟的目光在简陋的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眉毛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接那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