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卫修瑜同志……” 他一步步走过去,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微微弯下了腰。 “刚刚……刚刚都是一场误会,天大的误会!” 他颤抖着手,拿起桌上那份刚刚还被他当成尚方宝剑的处理决定,当着卫修瑜的面,“刺啦”一声,撕成了两半。 “你……你这个厂子,是响应国家号召,是改革创新的典范啊!” “我们非但不能查封,还要大力支持!重点扶持!” 卫修瑜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钱科长,大脑完全无法处理这魔幻的一幕。 钱科长见他没反应,心里更是发慌,冷汗冒得更凶了。 “卫同志,你放心!查封的封条,我亲自去给你揭了!所有的生产设备,我们保证原封不动!”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帕,擦着额头的汗,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手续的事你也不用操心,我马上派专人,给你把所有的合法手续,全部办齐!” “你……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一定满足!” 卫修瑜的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这个前一刻还想把他踩进泥里的人,此刻卑微得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半小时后,卫修瑜如同梦游一般走出了工商局的大门。 他手里,还捏着一张刚刚紧急印出来的,盖着鲜红印章的纸。 上面赫然写着——“关于表彰城西区青年创新企业家卫修瑜同志的决定”。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火辣辣的太阳。 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他感觉自己不是走出了工商局,而是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里,刚刚醒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比卫修瑜的脚步更快地飞回了军区大院。 当卫修瑜失魂落魄地走进院门时,整个大院都沸腾了。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宋家。 宋副厂长,那个平日里鼻孔朝天的男人,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卫家小院。 他身后,跟着脸色惨白、花容失色的宋曼莉。 “振国老哥!淑芬嫂子!” 宋副厂长一进门,就堆起了一脸无比热情的笑容,姿态放得前所未有的低。 “误会,都是误会啊!” 他一把拉过身后的宋曼莉,对着她后背就是一巴掌。 “你这个不懂事的丫头!还不快给修瑜,给卫家上下道歉!” 宋曼莉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抬起头,满眼的不敢置信和屈辱。 让她道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可当她对上父亲那双严厉到近乎凶狠的眼睛时,所有不甘都化为了恐惧。 她知道,家里出大事了。 她咬着牙,走到卫修瑜面前,低下了那颗骄傲的头颅,声音细若蚊蝇。 “对……对不起。” 院子里,所有看热闹的邻居都惊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宋家大小姐吗? 卫家人也都愣住了,看着眼前这魔幻现实主义的一幕。 只有苏暖暖,双手抱胸,站在廊下,看着这场闹剧,内心的弹幕已经刷爆了屏幕。 【卧槽!什么情况?龙王归位了?】 【昨天还耀武扬威的,今天就上门摇尾巴了?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啊!】 【工商局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那个姓钱的科长突然转性,宋家上门卑躬屈膝……这一切都发生在卫修瑾打了那个神秘电话之后!】 【还有那篇见鬼的省报文章!署名‘瑾瑜’!瑾!瑜!这不就是卫修瑾和卫修瑜吗!】 一个荒诞又唯一的可能性,在她脑海里疯狂成型。 【一篇破文章,就让省里低头,让县里颤抖?】 【卫修瑾背后果然有通天的大佬!】 【好家伙,我以为我嫁的是个落魄瘸子,演的是苦情戏。搞了半天,是隐藏龙王?!】 【我这是从恶毒女配,直接升级成龙王夫人了?】 苏暖暖看着轮椅上那个依旧平静如水的男人,眼神都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崇拜、还有一丝看稀有动物的探究。 而此刻,卫家的其他人,看苏暖暖的眼神,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如果说之前,她是卫家的“财神奶奶”,那现在,她已经升级成了全家的“定海神针”。 在他们看来,这一切的惊天逆转,都源于苏暖暖早上的那句“活该!”。 是她,一句话骂醒了所有人。 是她,用最刻薄的方式,逼得一向隐忍的大哥,不得不动用他背后那雷霆万钧的力量! 赵淑芬走上前,越过了一脸懵逼的二儿子,直接拉住了苏暖暖的手。 她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后怕与庆幸,还有无限的感激。 “好孩子,暖暖啊……” “多亏了你骂得及时啊!” 苏暖暖:“???”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大脑直接宕机。 【啊?】 【夸我?夸我骂人骂得好?】 【这……这剧本不对吧?我不应该是那个被迁怒的祸害精吗?】 【这家人……果然都有点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 卫秀秀也冲了过来,一把抱住苏暖暖的胳膊,满眼都是星星。 “嫂子!你太神了!你早上那几句话,简直是神来之笔!一下子就把大哥的任督二脉给打通了!” 苏暖暖的嘴角抽了抽,彻底无言以对。 而被晾在一边的卫修瑜,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他先是走到卫修瑾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眼神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兄长那深不可测能力的五体投地。 “大哥,谢谢你。” 卫修瑾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随即,卫修瑜转过身,一脸坏笑地凑到了苏暖暖面前。 “大嫂!”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敬佩和一丝调侃。 “还是你牛!你那一句话,顶我们跑断腿!” 苏暖暖还没来得及吐槽,就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子,直直地扎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看去,只见轮椅上的卫修瑾,正用他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冷冷地盯着卫修瑜。 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