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能就这么认了!】 【那个钱科长,那个宋曼莉,不就是仗着手里有点小权,公报私仇吗?】 她猛地停下脚步,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 【这帮蠢货官僚!什么叫投机倒把?这叫搞活市场经济!是未来的大趋势!一点远见都没有!】 【跟他们讲道理是讲不通的,这帮人脑子都僵化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想对付他们,就得找比他们官更大的!】 【去市里告状?不行,官官相护,肯定会被压下来。】 【那就直接捅到省里去!】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前世应对各种医闹、处理各种复杂关系的经验,在这一刻全部被激活。 【对!写文章!写一篇社论文章,投到省报去!】 一个大胆到极致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成型。 【标题就叫……就叫《论个人经济创新与思想僵化的碰撞》!】 【把卫修瑜这件事,当成一个典型案例来写。不提具体人名,只讲现象。一边是响应号召、自力更生的有为青年,一边是思想僵化、滥用职权的基层干部。】 【把调子拔高!上升到改革路线之争的高度!让上面的人看看,底下的人是怎么阳奉阴违,乱作为,打击人民群众生产积极性的!】 【借力打力!舆论造势!让省里的大领导注意到这件事!】 【只要省报一登,舆论压力下来,县里肯定要自查。那个什么钱科长,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别说罚款,他得求着卫修瑜把厂子开回去!】 一套完整、精准、又极具超前性的“破局之法”,就在她的内心独白中,清晰地构建了出来。 坐在房间另一端轮椅上的卫修瑾,一直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 他静静地听着她脑海里那场精彩绝伦的风暴。 从最初的内疚自责,到愤怒不甘,再到最后,那套石破天惊的舆论战策略。 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当听到“借力打力”四个字时,他的敲击,停了。 一直紧绷的嘴角,在窗外透进来的稀薄月光中,缓缓地,勾起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这个。 等她用那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灵魂,为他指出一条,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出路。 苏暖暖在脑子里推演完整个计划,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心里的郁气散了不少。 【就这么干!】 【明天我就找卫修瑾商量,不,不能找他商量,他肯定觉得我疯了。】 【我自己写!写好了偷偷寄出去!】 她打定了主意,终于觉得有些困了,爬上床,很快就带着满脑子的战斗计划,沉沉睡去。 夜,彻底静了下来。 只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的虫鸣。 卫修瑾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睡意,只有一片清明与决断。 他看了一眼苏暖暖熟睡的侧脸,目光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然后,他无声地,转动了轮椅。 轮子压过木地板,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像猫的脚步。 他独自一人,摇着轮椅,穿过寂静的院子,来到了院门外那部老旧的公用电话旁。 夜风微凉,吹动着他的衣角。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已经磨得看不清字迹的电话本。 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来自京城的,尘封已久的电话号码。 他拿起冰冷的话筒,手指在拨盘上,沉稳而有力地,拨出了那个号码。 “嘟……嘟……嘟……” 漫长的接线音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喂?” 卫修瑾的薄唇,凑近了话筒。 “老师。”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低沉,却掷地有声。 “是我,修瑾。” 天还未全亮,灰白色的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给屋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冷色。 苏暖暖睁着眼睛,盯着陌生的房梁,一夜无眠。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她昨晚那个惊天动地的计划——写文章,投省报,打舆论战。 睡前觉得热血沸腾,自己简直是运筹帷幄的军师。 可一夜过去,冷静下来,只剩下无边的后怕。 【疯了,我一定是疯了。】 【那可是省报!我一个资本家大小姐,恶毒女配,写一篇关于改革路线的文章投过去?】 【人家不把我当成敌特分子抓起来就算烧高香了。】 【完蛋了完蛋了,卫修瑜这事儿还没解决,我又出了个馊主意。】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浓密的长发铺散在土炕的凉席上。 身边的卫修瑾呼吸平稳,似乎睡得很沉。 可苏暖暖知道,他肯定也没睡好。 这个家,从昨天开始,就被一团浓得化不开的乌云笼罩着。 她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 在前世,她只是一个疲于奔命的医生,与病人只有医患关系,与同事也只是工作交集。 可现在,这个家里每个人的愁绪,都像一根根细密的丝线,缠绕在她的心脏上,勒得她喘不过气。 【人设崩了,彻底崩了。】 【我居然在一个游戏世界里,为一个NPC的未来担忧到失眠。】 【苏暖暖啊苏暖暖,你真是出息了。】 她磨磨蹭蹭地起床,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走出房门。 堂屋里,气氛比昨天更加凝重。 卫振国蹲在门槛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脚边的烟蒂已经堆了一小撮。 赵淑芬眼窝深陷,正机械地往灶里添着柴火,火光映着她苍白的脸,没有半点暖意。 卫秀秀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听到动静,所有人都抬起头,目光汇集到苏暖暖身上。 那眼神里,混杂着担忧、无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指望。 苏暖暖心头一滞,恶毒女配的职业素养瞬间上线,掩盖了所有情绪。 她双手抱胸,下巴一扬,声音尖利又刻薄。 “看吧,一个个愁眉苦脸的,睡不着了吧?” “早干嘛去了?” “当初我拦着不让干,非不听,现在捅了娄子,知道愁了?” 她的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戳向一家人最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