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完成,黑子宝贝似的将那一大包香皂护在怀里,匆匆消失在巷子的黑暗中。 卫修瑜一个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那沓钱。 一百五十块。 这比他过去几年攒下的所有零花钱加起来还要多。 而且,这是他自己,亲手赚来的。 不是靠着父母的接济,不是靠着大哥的荣光。 是他,卫修瑜,凭着自己的判断和行动,挣来的第一桶金。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情绪,猛地从他胸腔里炸开。 他紧紧攥着那袋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咧开嘴,想笑,眼眶却先一步发热。 那个被周美珍的背叛伤得体无完肤、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自己的卫修瑜。 那个在家里自怨自艾、怨天尤人的卫修瑜。 在这一刻,仿佛被这沓沉甸甸的钞票,彻底砸碎了。 一个全新的、充满了力量和希望的卫修瑜,正在从废墟里,昂然站起。 他深吸一口气,巷子里冰凉的空气灌入肺里,却浇不灭他心头燃烧的烈火。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坚定,而有力。 卫修瑜当然不会那么傻只让黑子卖,卖的时候一定要透露这香皂是他卫家二少弄来的。 他等着坐收名声就行了。 卫修瑜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他径直走到了大哥卫修瑾的书房门口。 他抬起手,想要敲门,指尖却在触碰到门板的瞬间,停住了。 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平复了一下自己滚烫的呼吸,这才“笃笃笃”地敲响了房门。 “进来。” 卫修瑾清冷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卫修瑜推开门,书房里,大哥正坐在轮椅上,借着台灯的光看书。 那挺直的脊背,和专注的侧脸,一如既往地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威严。 卫修瑾抬起头,墨色的眼眸落在他身上。 他闻到了卫修瑜身上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夜晚的寒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味。 “大哥。” 卫修瑜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走到书桌前,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他将那个一直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的帆布包,放在了桌上。 然后,当着卫修瑾的面,他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一沓崭新的、边角都还很硬挺的十元大团结,像一堆红色的砖块,散落在昏黄的灯光下。 旁边,还躺着卫修瑾当初给他的那一百块本金,分文未动。 卫修瑾的目光,落在那堆钱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波澜,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都卖出去了?” 他问。 “卖出去了。” 卫修瑜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五十块香皂,三块钱一块,一共一百五十块!” “大哥,这是你的本金。” 他将那一百块推到卫修瑾面前。 “这是……这是我们赚的!” 他指着那堆崭新的钞票,眼睛亮得惊人。 卫修瑾没有去看那一百块本金。 他的视线,从那一百五十块钱上扫过,最终,定格在了自己弟弟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上。 他看到了那双棕褐色的眼眸里,重新燃起的、名为“斗志”和“自信”的火焰。 那个颓废的、迷茫的、为了一个不值得的女人要死要活的青年,不见了。 取而代代,是一个即将踏上征途的、意气风发的战士。 这一切的改变,源于什么? 卫修瑾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张脸。 那张总是装出恶毒模样,心里却在不停吐槽的、生动娇俏的脸。 【哎,这个小叔子脑子不开窍。】 【这肥皂又糙又难闻,要是能做出细腻又带香味的,肯定能卖大钱。】 她的每一句“异想天开”,都变成了眼前这沉甸甸的现实。 她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方式,将他这个差点走上歪路的弟弟,硬生生拽回了正轨。 一股极其复杂而柔软的情绪,在卫修瑾的心底蔓延开来。 “收起来。” 他开口,声音平静。 “本金不用还我,算我入股。” “用这笔钱,去做第二批,第三批。” “扩大规模,做出品牌。”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定心丸,让卫修瑜那颗因为狂喜而有些飘忽的心,瞬间沉静了下来。 “我明白了,大哥!” 卫修瑜重重地点头。 他小心翼翼地将钱重新收好,这一次,这笔钱对他而言,意义又不同了。 它不再只是他个人的战利品,而是整个卫家事业的启动资金。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书房的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以及卫秀秀压低了声音的惊呼。 “二哥!你真的赚到钱啦?” 紧接着,是卫修珩波澜不惊的补充。 “从理论上推断,初步的商业模式已验证成功,符合预期。” 显然,他们一直在门外偷听。 卫修瑜拉开门,看到弟弟妹妹那两张写满了好奇与兴奋的脸,他再也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极致的笑容。 他扬了扬手里的帆布包。 “等着吧,以后二哥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走廊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小小的欢呼。 而这一切热闹的源头,那个被卫家全体成员在心中封为“财神奶奶”的苏暖暖,此刻正趴在自己的小床上,睡得正香。 她砸吧砸吧嘴,在梦里,似乎闻到了烤鸡的香味。 她翻了个身,心里迷迷糊糊地冒出一句梦话。 【……好饿啊……明早要是有肉包子吃就好了……】 书房里,卫修瑾清晰地听见了这句心声。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堆代表着“第一桶金”的钞票,又想象了一下她此刻流着口水的憨态。 他嘴角的线条,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缓缓地,柔和了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王叔,明天早上,送二十个刚出笼的鲜肉大包到家里来。” 他想,既然她为这个家立了这么大的功。 那么,满足她一个小小的心愿,也是理所应当的。 清晨的第一缕天光,尚未完全驱散院中的薄雾。 一股霸道的、混合着面粉发酵香气与浓郁肉馅鲜味的暖流,却精准地穿透了门窗的缝隙,直直钻入苏暖暖的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