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得去抢手机，安宗耀却后退一步将手机悬在了家门前的水塘上方。

      「你写保证书，我就给你，谁知道你会不会翻脸不认人。」

      我没办法，只好赶紧写了字条签了字，才成功打了电话。

      救护车载着安鱼呼啸而去。

      我的手因为刚才拼命的抢救而微微发着抖。

      最终，我还是支撑不住地瘫倒在了地上。

      3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因为抢救不及时，安鱼死了

      我得知这个消息时几乎是眼前一黑——

      我学了那么多年医，到最后竟然连自己的朋友都没能留住。

      但有人并不想给我喘息的时间。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完这个噩耗，便有同事来通知我——

      院长要找我谈话。

      我来到办公室时，院长正神情严肃地看着电脑。

      尖利的女声不停地从电脑里传出来。

      我一听便知道，那是张婶的声音。

      张婶？

      不等我细想，院长便开口问道。

      「你看到网上的直播了吗？」

      「什么直播？」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你来看看这个。」

      院长把显示屏转向我。

      某直播软件里，张婶正声泪俱下地诉说着她的遭遇。

      「我命苦啊，我女儿就一个普通的痛经！」

      「可那县医院的医生偏要开一堆昂贵的检查单子，不给开药！」

      「结果我女儿当晚就被救护车送进了医院，说是痛的休克了……人、人就没了！」

      「……」

      张婶声泪俱下的表演很快博得了网友们的同情。

      评论区要么在安慰张婶，要么在怒骂她所说的那个医生。

      「这、她怎么能这样！」

      我气得脸色涨红，不知所措地看向院长。

      「她分明在胡说！」

      院长却说。

      「你也看到了，这个网络影响对我们医院名声太不好了。」

      「……不管怎么说，你先回家休息两天，避避风头吧。」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离开院长办公室的。

      安鱼被推进太平间前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和那句「帮我报仇」不断在我脑海中盘旋回荡。

      等我回过了神来时，我发现我站在了菜市场的门口。

      想起安鱼临死前连口热乎饭也没能吃上，我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

      新鲜绿色的蔬菜让我暂时忘记了失去朋友的痛苦。

      突然，有人在我肩膀上拍了两下。

      「你是林冉冉吗？」

      我困惑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是一个陌生的阿姨。

      「你认识我？」

      我回忆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在哪见过她。

      面前的阿姨却忽然怒气冲冲地将手里的鸡蛋砸在了我身上。

      我错愕地看着她。

      「你这个残害人命的庸医，你怎么还有脸来菜市场买菜？」

      「人家小姑娘都被你害死了，你竟然还能吃得下饭？」

      「……」

      讨伐我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

      烂菜叶子，石子……

      不断有各种东西朝我砸来。

      我拼命想解释，但没有人愿意听我说话。

      我一身狼狈地回到家，一路上的行人都对我避之唯恐不及。

      推开大门时，手上是一片怪异粘腻的触感。

      我才发现我家大门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泼满了红油漆。

      大门的角落处被红油漆粘上了一张白纸。

      我蹲下去费力地辨清了上面的字——

      「庸医害死了我的女儿，请为我们主持公道！」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轻声念出来后，才恍然明白了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主持公道？

      今天荒谬的事情实在太多，让我我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

      我是应该替安鱼好好主持一下公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按亮了屏幕。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看到网上的评论了吗？识相的话就赶快赔礼道歉，我们家损失的彩礼钱就不让你赔了，不如你主动嫁给我，我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你害死我姐姐这件事。」

      我动了动手指，随即又删除了对话框里的字。

      我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而是应该用行动让他们付出代价。

      之前一直没来得及看手机。

      现在翻阅手机，我才注意到，那天帮我叫了保安的姜医生几个小时前给我发来了一个条视频。

      视频里，安宗耀和几个社会青年一言不发地拦在县医院门口。

      他们手上撑起了一条横幅，上面明晃晃地写着——

      「庸医还我姐姐命来！」

      几个凶神恶煞的壮年男子站在医院门口，让来看病的病人纷纷绕道而行。

      更有好事者拍下照片，在网上迅速传播煽风点火。

      我平静地将这个视频看了两遍，才回复了同事的关心。

      「谢谢你，我会注意安全的。」

      不习惯上网的母亲知道消息比我晚一些，本来还在工作的她马上请了假赶回来。

      这会儿母亲提着大包小包的菜，还没进门就开始安慰我。

      「没事啊囡囡，咱们先在家里呆几天，我相信大家会明白你不是那样的人的。」

      正说着，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4

      我透过猫眼看到，来的人是安宗耀。

      他手里提着一条木棍。

      和当年他打我的时候的身影渐渐重合起来。

      母亲打开门，想要靠长辈的威严先镇住他，再和他谈判。

      他却粗鲁地拽住母亲的胳膊，将她扔到一边。

      要不是我及时扶住母亲，她差点就摔倒了。

      「你要干什么？」

      我冷声问道。

      他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我，「嘿嘿」笑了两声。

      「给你点儿教训，作为你不及时回我消息的惩罚。」

      说着，他一挥手。

      几个社会青年便从他身后走了进来，拿着棍子便是一通乱砸。

      屋子里顿时一片狼藉。

      看着眼前的景象，我恍然想起来。

      小时候有一次，我不知怎么招惹了安宗耀。

      他和他那时的兄弟们堵在我家门口。

      扬言要先将我家砸个稀巴烂，再将我打瘸。

      我无助地被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围着，害怕得发抖。

      那时，是同样很瘦弱的安鱼站出来。

      她挡在我面前，制止了她的弟弟。

      我不知道她跟她弟弟说了什么。

      但那之后，安宗耀再也没有找过我的麻烦。

      不过这次，应该换我挡在那个瘦小的背影前面了。

      安宗耀砸完就走了。

      因此他也就没有注意到，在他走后，我悄悄关闭了藏在怀里的手机的摄像头。

      「还不够。」

      我对自己说。

      「我还需要更多的‘素材’。」

      安鱼尸体被火化的那一天，我不顾母亲的阻拦出门，赶到了殡仪馆。

      好不容易到那里时，我却被告知，她的骨灰已经被人取走了。

      我掉头就往家的方向感，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等我到的时候，正巧看到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从张婶手中接过一个陶瓷罐子。

      「不要！」

      我拼命扑过去就要抢那男人手中的骨灰，却扑了个空。

      那男人已经发动车子跑了。

      我绝望地停下脚步。

      刚刚急速的奔跑让我气喘吁吁。

      汗水流进眼眶，刺痛无比。

      真狼狈啊。

      我跪在地上默默地想。

      「你追上去有什么用？」

      张婶讽刺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路上的行人有的停下脚步，对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我议论纷纷。

      张婶走到我的面前弯下腰来，用只有我俩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们才是安鱼的直系亲属，所以只有我们才能处理她的骨灰。」

      「……哪怕是拿它去配冥婚。」

      「反正人都死了，也不会反对，不是吗？」

      「还得感谢你的多管闲事，让我们多赚了一笔网友打赏的钱。这可比彩礼钱多多了，不是吗？」

      我一言不发地爬起来，一拐一瘸地往家走。

      我怕我再多看到那张写满了贪婪和得意的脸一秒，就要忍不住揍上去。

      我从怀里掏出微型麦克风和摄像头，在心里暗暗发誓——

      这会是他们最后一次在我面前欺负安鱼。

      5

      院方发出公告认定我的一切治疗程序都符合规定时，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不少人纷纷指责县医院包庇医生。

      甚至有人怀疑我和上级领导是不是有什么裙带关系。

      在我的苦苦请求下，院长答应暂时先保持沉默。

      另一边，张婶当然没有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马上打开了直播，狠狠赚了一笔同情费。

      在热度最盛时，一个营销号却悄然放出了一段未经剪辑的视频。

      视频里，张婶和安宗耀一改之前作为受害者家属的样子。

      显露出了他们真正的丑恶嘴脸。

      #给你点教训#

      #受害者母亲 配冥婚#

      #受害者母亲的真面目#

      几个词条迅速冲上热搜。

      越来越多的「还钱」字眼出现在弹幕区。

      而正在直播的张婶和安宗耀显然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还钱？林冉冉确实欠了我们不少赔偿款，不过……」

      张婶说得唾沫横飞。

      忽然，安宗耀打断了他妈的话。

      「好像不对劲，他们说的不是这个。」

      「什么？」

      「……对不起家人们，我有点急事儿先下播了，感谢家人们的关心。」

      张婶显然已经看到了热搜，慌张地伸手关掉了镜头。

      直播间的屏幕顿时一黑。

      但很快，网友们便发现，直播间并没有关闭。

      张婶的说话声清晰地传来——

      他们慌乱之中竟然没关麦克风。

      「小贱人竟然录像了，我真是小看她了！」

      「关键是现在该怎么办！网上都在叫我们还钱，可那钱我都已经用来还赌债了，结冥婚那仨瓜俩枣根本不能看！」

      「……」

      「他们在说什么？」

      「不是受害者吗？」

      「欺骗我感情，还钱！」

      我看着他们的直播间的弹幕从惊讶到愤怒刷得飞快。

      我本来只是来看看视频放出后的效果，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不过，虽然他们自己曝光了，但也只是我计划的第一步。

      接下来的一切还是要按照计划进行。

      在与院长协商过后，医院的官方号首次开启了直播。

      而直播间的主播，正是我。

      我没有理会那些关于张婶母子的言论。

      而是一板一眼地按照写好的脚本，开始向大家科普起了医院检查流程的必要性。

      「……如果不通过这样的检查手段，不仅是没有系统学习过医学知识的患者，医生也很难对患者的情况作出准确的判断。」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误诊，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更何况实际情况是不止百分之一。」

      弹幕渐渐刷得慢了。

      有人甚至开始提出了一些有针对性的提问。

      我耐心地回答着每一个问题。

      ……没有任何正面指责和讨伐。

      但我知道，我的另一个目的已经达到了。

      微博上，另一个热搜正在缓慢的发酵。

      #医生与患者从来不是对立面#

      网友们在评论区各抒己见，其中不乏一些医学大V。

      眼见时机成熟，我委托的另一个营销号放出了一个精心剪辑的视频。

      视频里，从头到尾梳理了‘安鱼不治身亡’的全过程。

      根本不用我过多地引导，网友们便自发地发现了更多的细节。

      安鱼很瘦，甚至瘦到了皮包骨头的地步。

      张婶之前卖惨时解释说是家里条件不好。

      但安宗耀却很壮实，没有任何营养不良的迹象。

      安鱼那天的状态明显很不好。

      可口口声声关心她的张婶却连一个最简单的检查都没有让她做，就带她回了家。

      那天救护车来得晚。

      而有人窗户上的摄像头刚好拍下了一只将手机举在池塘上方的手。

      ……

      网上的讨论愈发激烈。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事实——

      这分明不是医疗体系缺陷的「天灾」，而是「人祸」！

      我微微勾唇。

      这计划的最后一步，才刚刚开始。

      6

      下午四点。

      自从我重新开始上班以来，患者量突然比以往增加了很多。

      我紧赶慢赶，连口午饭都没来得及吃，才终于将今日排队候诊的患者处理完了。

      「林医生今天还直播吗？」

      我下楼时，隔壁姜医生笑着与我打招呼。

      我瞥了一眼楼道口阴影处隐隐露出的人影，笑着说。

      「我妈这两天太累了，今天请假回去陪陪她。」

      说着我凑近她，半真半假地悄声抱怨。

      「我跟咱们院长求了好久，他才同意我回家在直播呢，咱们院长可真凶。」

      姜医生笑着拍了我一下。

      「我可抓着你的把柄了。」

      「可姜姐明明也这么认为……」

      ……

      菜市场依然人声鼎沸。

      在我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后退了两步。

      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好在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我。

      我抬头一看。

      竟是那天那个率先砸我鸡蛋的阿姨。

      她显然也认出我来了，不自然地冲我笑了笑。

      「林医生，那天真是对不住啊，我误会你了，阿姨给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阿姨一次。」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

      我不由得笑了一下。

      「没事的，刚才谢谢你」

      余光中，安宗耀鬼鬼祟祟的身影再一次靠近。

      我装作不知，坦然自若地走进菜市场

      安宗耀显然没有从我被全网黑时的经历得到教训。

      他也跟了进来。

      不出所料，我身后不远处很快传来了怒骂声。

      我微微停下脚步，替安鱼看着这一幕。

      也替我自己看着。

      看着安宗耀狼狈地躲避着人们的攻击和谩骂。

      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更大的骚动。

      安宗耀似乎跟人打起来了。

      我皱了皱眉，没再多看，离开了这个满是喧嚣的地方。

      安宗耀回来得比我想象中还要晚一些。

      我回到家和母亲吃完饭后，又慢条斯理的打开直播。

      我和粉丝们聊了好一会，门口才传来砸门似的敲门声。

      我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连直播都「忘了关」就匆忙跑向门口开门。

      在我的背后，摄像头的红光一闪一闪的。

      我打开门。

      门外，安宗耀手上提了根棍子，正怒气冲冲的等着我。

      但与之前来砸我家是不同。

      他这次远没有上次那么威风，甚至还有些狼狈。

      没有了来帮衬的兄弟们。

      他的头发上甚至还残留着一些烂菜叶子的残骸。

      显然，他从菜市场脱身后，就马不停蹄地来了我家。

      「没有脑子的蠢货。」

      我这么想着，也这么低声骂了出来。

      背对着摄像头，我冲门外的他露出了一个称得上是挑衅的笑容。

      安宗耀就像一条闻见血腥味的狗一样，马上上钩了。

      「林冉冉，我要杀了你！」

      他的话一字不落的被麦克风录了下来。

      当他把棍子砸过来时，我适时发出了恐惧的尖叫。

      母亲早就被我支开了，现在非常安全。

      所以这里只有我、他和直播间成千上万双眼睛。

      我小心翼翼地护住要害，默默计算着我受伤的面积。

      然后把它们换算成安宗耀要蹲的年数。

      痛觉让我的肾上腺素疯狂分泌。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幸福的笑容。

      从我开门那一刻起，早就有好心的网友帮忙报了警。

      警车来的很快。

      救护车也是。

      摄像头忠实地记录下了一切。

      我被带走验伤。

      而安宗耀直到被警察拷上手铐的那一刻，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顿时暴跳如雷，却很快被强行制住。

      「你算计我！林冉冉，你不得好死……」

      7

      「啊——！」

      我远远地听见张婶家传来女人惊恐的叫声。

      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了。

      这两天张婶断断续续地收到了很多个快递包裹。

      一开始她开以为是谁买的东西寄错了。

      迫不及待地全抱回了家。

      但那里面不是什么填错了地址的生活用品。

      里面有的是吐着血字插着刀片。

      有的是一只死相凄惨的死老鼠……

      我看着张婶家大门上红艳艳的油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之前遭受的一切都被还到了张婶母子身上，甚至更加疯狂。

      毕竟我并没有实质性地损害到那些网友的利益，张婶却是实打实地骗了几千万。

      安宗耀也被判入了狱。

      我成功替安鱼报了仇。

      按理来说，我应该高兴才对。

      但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因为我的朋友、保护过我的英雄，她再也回不来了。

      安鱼的葬礼上十分冷清，现场只有母亲、我和负责主持葬礼的工作人员。

      当初在警察的警告下，想要办冥婚的人将安鱼的骨灰还了回来。

      张婶自然又被教训了一顿，又是赔礼，又是道歉。

      怀恨在心的她，本来只想将安鱼的骨灰随便扔到什么地方。

      但我早有准备。

      在我的委托和流量的诱惑下，几个营销号博主日夜蹲守在掌声家附近。

      随时准备录下张婶对女儿骨灰的处理情况。

      那一个个快递盒显然已经让张婶认识到了网络传播的可怕力量。

      在舆论的压力下，她不得不为安鱼精心挑选了风水交好的墓地，并安排了下葬仪式。

      以此来做出真诚忏悔的样子。

      安鱼终于入土为安了。

      葬礼接近尾声时，我惊讶地看到了匆匆赶来的张婶。

      她一改之前嚣张跋扈的样子，痛哭流涕的跪在安鱼的墓前忏悔。

      我诧异地停下脚步来看她有打算弄什么幺蛾子。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今天的目的绝对不是来安鱼墓前哭一哭这么简单。

      果然，在我抬脚准备走的时候，张婶猛地扑过来。

      死死的抱住了我的腿。

      「嘶——」

      我痛得倒抽一口了凉气。

      之前被安宗耀打出来的伤还没有完全好。

      现在刚好被张婶的胳膊压住。

      但她丝毫没有留意到我疼痛的表情，哭天抢地的喊道。

      「冉冉啊，张婶知道错了，张婶为之前的事向你们道歉好么？」

      说着，她竟然还松开我的腿，爬起来朝我磕了几个头。

      我赶紧后退几步。

      她却更加用力地哭号起来。

      「张婶真的活不下去了呀，收到的快递全是那些吓人的东西，讨债的高利贷也天天来砸门泼油漆……

      「就连、就连你宗耀弟弟也被警察带走了。」」算张婶求求你，看在我们母子这么可怜的份上，就不要追究我们误会你不好好看病的事情了可以吗？」

      「冉冉，你可是从小被张婶看到大的，哪怕看在、看在小鱼的面子上，你就可怜可怜我……」

      她嘴上说着，抱着我的腿的那只手却在狠狠地掐我。

      「你在直播？」

      我冷不丁地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她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也让网友们做个见证，我真的悔改了。」

      她手上愈发用力。

      我脸上却没表现出任何痛苦的神色。

      多亏了她的好儿子小时候打我。

      让我对疼痛的忍耐力很高。

      张婶这些小动作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做个见证？」

      我讽刺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是让他们别错过你的表演吧。」

      「冉冉你在说什么呀，张婶可是真心想要道歉的……」

      张婶的声音愈发委屈。

      我伸手从她怀里一把扯下了摄像头。

      摄像头的红光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现在没有摄像头了，我来告诉你」

      我说。

      「第一，从我自身来讲，这个医疗事故不是我的责任，我必须要留下书面记录，不然过几年谁还说得清。」

      「第二，作为小鱼的朋友，我并不想接受你的道歉，小鱼人已经没了，你再怎么道歉他也回不来了。」

      「第三，我不希望你再拿这件事情作秀，让小鱼在地下也得不到安宁……」

      我还没说完，张婶就破口大骂起来。

      「你这个人还有没有同情心？我都给你道歉了！」

      「说句原谅我又不会少块肉！」

      「安鱼一个死人，又不会记你的恩情，你在这里假惺惺的做什么呢？」

      「小贱蹄子，当初安鱼用辍学作为条件阻止安宗耀砸你们家的时候，我就不应该答应……」

      「对，当时就该打死你个白眼狼！」

      我的怒火一下子被点燃了。

      「安宗耀霸凌我本来就是错的，是安鱼保护了我，所以我感激她。」

      「你作为加害者，又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

      「你不是要直播吗？」

      我一把掏出一直放在怀里的手机。

      「从刚才你过来时起，我就开了直播，想必现在大家都能看清你到底是个什么垃圾了！」

      弹幕里有骂张婶毫无下线的，也有安慰我的。

      我通通没心思看，关掉了直播。

      「警察马上就来，刚才你说的话都是证据，我们法院见吧。」

      8

      医疗事故的案子赢得毫无悬念。

      但我不顾院长的挽留，还是递上了辞职信。

      这里到处都是与安鱼有关的回忆，我不敢呆在这里。

      我和母亲搬到了一个远方陌生的城市。

      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可我还是常常想起安鱼。

      我时常在懊悔。

      如果那天我勇敢的站出来带安鱼去检查，是不是安鱼就不会死？

      如果我那天没有被安宗耀抢走手机，是不是安鱼就能活下来？

      可惜没有如果。

      我只有尽我所能，阻止下一个安鱼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