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垂眸看着跌坐在地上她，回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也是这样坐在地上。不过那时候不是在冷冰冰的病房里，而是灯光璀璨的大舞台，她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那是在大一新生晚会，那时我大三每天沉浸在考研题海，室友说新生里出了个神仙姐姐，拉着我去凑热闹。

      舞台中央，她一袭白衣飘飘宛若一只破茧而出的银蝶，银白的月光为渡上了一层动人心魄的纱衣，她挥舞着翅膀抖落微如尘埃的银辉，翩翩向月亮飞去，落在弯月下的琴键，弹奏出华美悠扬的乐章。

      我心往之，一往而深。

      我还没说出口的爱意，就听说她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我只能埋藏在心底。

      再次见到秦芷是在顾家发起的慈善晚宴，年少时的怦然心动不管多少年后都会为之一动。

      我有意再续前缘，主动接近秦芷的父亲秦鹤年，并把公司几个利润相当可观的项目给秦鹤年，许是我对秦芷的欣赏溢于言表，秦鹤年也有意撮合我们。

      秦父为感谢我，单独请我吃饭，并叫了秦芷。当我再次醒来时，已经和秦芷赤身裸体在一个被窝。

      我知道自己不是不胜酒力的人，一定是秦鹤年在酒里下了药。秦芷醒后崩溃不已，我解释了是她父亲所为，但她死活不信。

      那一夜秦芷怀上了我的孩子，在秦父的逼迫下秦芷答应和我结婚。曾经我天真的以为爱可以感动她，现在想来只觉当初的自己傻得可笑蠢得可怜。

      我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模样心已麻木，冷冷开口：“我们离婚吧，女儿走了，捆绑我们婚姻的纽带没有了，你爱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

      她抬头仰视我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好，明天民政局见。”嘴角牵起一丝不可察觉的微笑。

      我心下一痛，“财产按当初结婚前的一样，我名下的房子，车子，存款都留给你。”

      “那鼎丰集团的股份呢？”她迫切询问。

      我自嘲的笑笑，看这就是当我舔狗舔了十几年的女人，让我恨不得自毁双目。

      “哦，忘了告诉你，我爸在我们结婚前就把我的股权收回了，和你结婚后，我只是个打工的。”说完，我就离开了，懒得再管秦芷错愕的还没来得及说的话。

      离婚冷静期一个月，我从民政局出来后就回家把我的东西和女儿的东西打包带回了父母郊区住的别墅。

      第七章

      为了麻痹心中的痛苦，我把自己当成工作机器，一天二十四小时，工作不下二十个小时，一闭眼就想起女儿临走时遗憾的的双眼，我查银行流水账发现女儿抢救那天秦芷在一家高档餐厅的消费记录，和当天晚上一笔巨额酒店住宿费。

      我怎么能这么轻易放过这对狗男女，立即叫秘书把陈嘉铭公司的所有资料要来，成立一个专攻陈嘉铭公司的一个小组，不惜一切财力物力搞垮他。

      很快，一个星期不到，陈嘉铭的公司就岌岌可危了。陈嘉铭中途约过我，我拒绝了。不久，秦芷联系我说我还落了一件女儿的东西，我答应见面。

      还是女儿出事那天他们一起吃烛光晚餐的餐厅，一进门就看到一红一黑依偎在一起耳鬓厮磨的两人，秦芷一袭红色连衣裙面若桃花，女儿头七都还没有过，她真的一点儿也没有爱过我们的女儿。

      秦芷把女儿生前的粉色兔子发卡给我，估计是我收拾东西的时候遗漏的。

      “阿芷，你的妆花了，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吧。”我一落座陈嘉铭就支走秦芷。

      “顾总，求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们小公司一条生路吧。不是我勾引您夫人，我会从你们的世界消失绝不再打扰您的家庭，请您高抬贵手。”

      “我不做垃圾回收，你喜欢就自己留着。”

      见秦芷回来，陈嘉铭立马收起刚刚狗腿的嘴脸。跟他们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让我作呕，我转身离开。

      出来后，我接到顾屿的电话，他说蓓蓓捐献心脏的男孩恢复的很好快出院了问我要不要看看。想到女儿活蹦乱跳的心脏，我还是抽出时间去趟医院。

      霓虹灯下纷纷扬扬的雪花让我想起蓓蓓最喜欢下雪天，小脸冻得通红，戴着手套的手早已麻木失去知觉还玩的不亦乐乎。去年下雪天和女儿堆雪人，女儿提起过那个叫轩轩的男孩。

      她说，”爸爸，我后面的小胖老是扯我头发，轩轩就会帮我教训他。“

      “爸爸，轩轩好厉害，老师讲一遍的课文轩轩就能默写下来。”

      “爸爸，轩轩好可怜，他也没有体会过妈妈的爱。他妈妈明知道生他会有生命危险，但还是生了轩轩。他妈妈爱他胜过爱自己。我很羡慕，不像我 ”

      我问医生打探到了轩轩的病房，房门虚掩着，我抬手准备敲门，顿时止住了。

      “林太太，剧院的事办妥了，您看剩下的二十万今天能不能打到我卡上，我儿子快出院了，医药费还没结清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房间里的男人提高了音调“什么？闹出人命你们就不想给了？当初是你说要吓一下那个女孩，我按照您的吩咐做了，谁知道那女孩跟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不砸她砸谁。你们要是不给钱，我就去报案，我烂命一条比不得您矜贵，拉您垫背我也赚了。”

      我推开门，冲进去一把抓住男人的衣领将他抵扣在墙上“你说什么？剧院吊顶灯的螺丝是你松动的？”

      “你你谁啊？你说什么?我不知道啊！”

      “你刚刚电话里说的我一字不落的都听到了！说，是谁指使你干的，我女儿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她！”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男人言辞闪烁。

      “爸，叔叔，你们在干什么？”病床上的小男孩醒了。

      “顾叔叔，您怎么来了？是蓓蓓让您来的吗？”

      我错愕的看着病床上的小男孩喊眼前男人爸爸，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恐惧愤怒的颤抖。

      “我女儿的心脏在你儿子身体里，你害死我女儿，我女儿还傻傻的把她的心脏捐给你儿子！”我猛地推倒男人发出怒吼。

      男人像犯了错的孩子无辜的看着他儿子，“轩轩，你听爸爸说,不是这样的\"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病床上的小男孩身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滴滴声。

      本能使我迅速按响求救铃声。

      护士很快进来喊来医生把小男孩拉进急救室。

      “你，你就是轩轩同桌的爸爸？那个给我们捐了10万块的顾蓓蓓的爸爸？剧院出意外的也是顾蓓蓓？”男人满眼惊恐的问我。

      “是。”

      扑通一声，男人跪在我脚边，“顾先生，对不起，我不知道剧院出事的是您女儿。您是我家的救命恩人，我我该死。”男人跪着扇着自己耳光。

      “我女儿死了，凭什么你儿子还活着？用的还是我女儿的心脏！”我怒不可遏，失去理智掐住男人的脖子。

      “顾顾先生，对对不起，我儿子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求您放过他，他才7岁。”

      “7岁？我女儿也才7岁！你儿子的命是命，我女儿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既然你儿子用的事我女儿的心脏，挖我也要挖出来！”

      “顾先生，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愿意以命抵命，赎罪。”

      我垂眸盯着男人满头白发，甩开手，冷冷开口：“好，那你去死吧。”

      男人抬头绝望的仰望着我，转而目光变得坚定，他缓缓站起身

      “指使我干的是绿沣地产的林太太，我不知道他跟您有何仇怨。她女儿陈敏是轩轩同班同学。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还请您遵守承诺，放过我儿子。谢谢。”

      说完，男人眷恋的看着男孩躺过的病床，轻轻转身从窗户一跃而下，没有一丝犹豫。

      病房在28楼，从这跳下去毫无生还的可能。我以为我会高兴，可我只觉得冷，很冷，血液都冻住了一样

      警方从医院的监控看到事情的全过程，开始重新调查剧院的意外。由于男人畏罪自杀，证据缺乏，并不能让罪魁祸首绳之以法。

      第八章

      通过男人的话，我调查出他口中的林太太，林菀，绿沣地产的董事长小三上位的夫人，秦芷的大学室友。

      我开始跟踪林菀，发现林菀经常去一家名叫夜色的酒吧，我开始设计陈嘉铭搭上林菀丈夫赵成政，制造陈嘉铭和林菀偶遇。

      没多久陈嘉铭就勾搭上了林菀，并从赵成政那里贷了笔巨款。

      这一天我和朋友也来到这家酒吧喝酒，陈嘉铭就在我们隔壁卡座，灯光灰暗，他看不到我。

      “赵总，拜托您再宽限我几天，等筹到钱，我立马还您。我女朋友的前夫哥是鼎丰集团的继承人，等她一离婚，我欠您那点钱简直是毛毛雨。秦芷听过吧，国内知名钢琴家，不仅长得漂亮，床上功夫也是了得，待会她到了，我让她好好服侍您。”

      陈嘉铭口中的赵总，赵政成就是林菀的老公。

      我上卫生间出来时正好与秦芷擦肩而过，看着她与女儿复刻般的眉眼，终究还是拉住了她。

      “陈嘉铭早就不是你心心念念的竹马哥哥了，你小心他。”

      秦芷不耐烦的甩开我的手“顾瑾言，你自己思想龌龊还把别人想得跟你一样龌龊吗？下药这种伎俩也就你这种爱而不得的人才会使得下流手段吧。我和嘉铭哥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了解。”

      我言尽于此，出了酒吧。

      我把女儿的葬礼安排在和秦芷离婚前一天，至少在她的葬礼上我们还是完整的一家人。

      葬礼上，来往众多宾客。几天不见，秦芷憔悴瘦弱了很多，见她第一次为女儿的事操劳，在她鞠躬后起身时摇摇欲坠扶了她一把，她却借势扑在我怀里痛哭。

      “谨言，可不可以不离婚，我后悔了。”我推开她，拉开一段距离。

      “这一个月我发现我真正爱的人是你。我习惯你每天早上为我精心准备我爱吃的你秘制的酱面，我尝试过很多次都做不出来你的味道。我习惯你平日里给我准备的小惊喜把我捧在手心里宠得像公主，我习惯我们一家三口平淡幸福的生活。以前是我不懂得珍惜，失去了才醒悟。蓓蓓走了，我们还可以再生一个小孩，你不是很喜欢女儿吗，我们再生一个女儿，回到以前的日子好吗？“秦芷跪着哭着求我。

      “你闭嘴，你没资格提蓓蓓。”我皱眉斥责。

      “是陈嘉铭发现你不能帮他还债一脚把你踹了吧。”

      秦芷尴尬起身眼神慌乱。继而又愤恨道：“陈嘉铭就是个王八蛋，他骗我说这些年心里只有我，回国也是为了我，实际上他跟了无数个女人。他甚至还跟别人换妻。把我换给赵政成那个变态糟老头子。”

      “林菀，你认识吗？”

      “林菀，我大学室友，大山里走出来的土妞，又脏又臭，大学时很丑，我们都不爱跟她玩。后来整容了，现在是赵政成的太太。”

      “你跟她有什么恩怨吗？”

      “怎么？”她犹豫一会吞吞吐吐用低如蚊子声说：“有点算是孤立，霸凌过吧。”

      我倒吸一口凉气，果然是因为秦芷。“你对他做什么了？”

      “也不是我一个人不喜欢她，她太臭了，我和我室友她们就把她的东西扔了，好让她重新买过。”秦芷说的理直气壮。

      “因为你，她害死了蓓蓓！\"我低吼出声。

      “害死小夕的不是那个工人吗，怎么会是林菀，再说过去那么久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她也不会记恨这么多年吧。怎么会是她。”

      我无言以对，不想再和她交谈。

      第九章

      葬礼结束后第二天，我在民政局等了半天才见秦芷包裹的严严实实出现。她拉开蒙着脸的围巾，眼角一片青紫，嘴角还有血迹，手腕处一圈红肿，袖口露出一段紫色鞭痕。

      秦芷一见我就抱住我，这是她十多年来第一次抱我，曾经只有在梦里的情景真的发生，我内心却毫无波澜，甚至身体出现排斥，我用力推开她。

      “谨言，我不离婚，你带我走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真的爱上你了，再爱我一次好不好？”秦芷哀求道。

      “婚，我是一定离的。我也不稀罕你的爱，你只让我觉得恶心。”

      “你嫌我脏了？只要我就是不同意离婚，你也离不了。”她咬牙切齿说。

      “你不答应离婚，我就起诉追回你用我们夫妻共同财产给陈嘉铭花的所有钱。”

      “谨言，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当初你为了得到我不择手段，口口声声说爱我，现在却见死不救。”

      “你，活该。”

      最终秦芷还是签了字，我也解脱了。

      数月后，一则爆炸性新闻占满热搜。国际知名钢琴家秦芷的艳照门事件，秦芷大学时期霸凌室友致其家破人亡。我在家门口见到了在墙角缩成一团的秦芷。

      毕竟是蓓蓓的母亲，我心生怜悯让她进屋。

      我倒了一杯热水递给被雨淋得从水里捞出来的她。原本盈润的脸盘现在像削尖的竹尖，整个人也瘦得跟竹竿一样，脸色苍白，形容枯槁，短短几个月不见像老了二十岁。一点也看不出从前的风采。

      果然钱是女人最好的保养品。之前在我的庇护下犹如鲜花娇嫩，没了富裕温养就枯萎落败。

      听说和我离婚后她与秦家断绝关系。听闻是秦父想故技重施设计她和隆盛集团老总联姻，隆盛集团老总七十八岁高龄，可能因为我的前车之鉴，她多留了个心眼，没有中她父亲的圈套逃过一劫。只是后来秦家就声明再也不认秦芷这个女儿。所以出了新闻后她已无家可归，学校也因为她的负面新闻辞退了她。

      “谨言，我真是世界上最傻的傻瓜错过了你这么好的人，失去了幸福美满的生活。还间接害死了我们的女儿。我是个罪人。”秦芷红肿的眼眶里布满血丝。

      “陈嘉铭用我和他同房的视频威胁我服侍他的债主，他自己就勾搭富婆替他还债。那些变态的债主不停地玩弄我。我好不容易逃出来。”

      “陈嘉铭勾搭上了林菀，把我送给赵政成。林菀把我和陈嘉铭的同房视频泄露给媒体，她亲口承认蓓蓓就是她指使人制造出的意外。她恨我，大学时丢了她的衣服被子害她向家里人要生活费，她父亲为了尽快给她寄生活费，冒雨上山采药材卖失足掉下悬崖死了。她母亲在她三岁时因家里穷的揭不开锅跟别人跑了。她恨我害死了她父亲。她也要让我家破人亡。“

      “蓓蓓是被我害死的。”秦芷哭嚎出声。

      “谨言，看在女儿的份上，我们和好吧，以前种种我一定改，我一定会做一个好妻子好妈妈，我们再要一个，不，两个，三个孩子都可以。”秦芷脱掉自己的衣服后箍上我的脖子，踮起脚拼命吻我撕扯我的衣服。我稍稍用力就把她从我身上扯下来。

      “秦芷，我们结束了，再无可能。蓓蓓只有一个，再多孩子也替代不了。”

      看着她裸露胸口凌乱的齿印，背上手臂上大片青紫，腰臀间一条条红色的鞭痕触目惊心。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收留她住一晚。

      她见我不为所动，颓废的倒在沙发掩面恸哭。

      第十章

      第二天等我醒来，客厅已不见秦芷的身影，只留下张字条

      “蓓蓓的仇我会报。”

      怕她会做出极端的事，我匆忙赶去我们原来的婚房找她。当我赶到时，远远只见烧得焦黑的外墙，警戒线外外面围满了人。

      “听说是昨天后半夜起的火哦，那火势大的嘞，还好是独栋别墅没烧到别人家。”一个年长的老婆婆说。

      “刚刚看警察抬出三具尸体，烧得爹妈都认不出来了。”

      “前几天半夜还总是听见里面鬼哭狼嚎的，听说是一男两女，现在的年轻人唉 \"

      我在人群中看着曾经的家，心底悲凉，转身离开。

      一年后，蓓蓓的忌日。蓓蓓墓碑旁是秦芷的墓。我把秦芷葬在蓓蓓旁边，我想她应该会很高兴，她的妈妈终于能陪伴她了。

      手机传来一封秦芷的电子邮件。

      “谨言，当你收到这封邮件的时候，我已经死了。这辈子我愧对于你，更无颜面对我们的女儿。也许是报应，陈嘉铭不仅勾搭富婆，还满足特殊癖好的老总，回国之前他就染上了艾滋病，还隐瞒传播。幸好我们早已分居，不然还连累你。林菀也被他传染了。看他们隐瞒性病肆无忌惮传播，我打算一把火烧了他们，也算是替天行道，做了一件好事吧。

      这辈子是我自作孽不可活，给孩子报仇后，如果可以，能不能把我葬在蓓蓓旁边，生前我没有尽一点做母亲的责任义务，不配做她的母亲，死后我想陪伴她，弥补她。”

      我愣在电脑前许久，最后删掉这封邮件。

      五年后，我认识了现在的妻子，并拥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希希，希希一点也不像她姐姐，但我很珍视这份礼物。

      每年蓓蓓忌日我都会带着妻子和小女儿来看望她，希希很喜欢蓓蓓，会摸摸她的相片，说悄悄话。

      蓓蓓很少出现在我梦里了，

      心里永远有一处空缺是她停留过的地方，那处空缺永远都在，有时隐隐作痛，有时又被幸福填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