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我都是被身边人羡慕的独生女。 直到七岁的生日聚会上,舅妈半醉半醒之间说了句:“哎,可怜我那早死胎中的小外甥啊……” 话音刚落妈妈就冲过来,把我的耳朵紧紧捂住,带着我离开了餐桌。 他们不知道的是我那死去的哥哥找上门来。 每次深夜,他都会趴在我的耳边说: “我好恨你啊妹妹。我好恨你。” 但是哥哥不知道的是,我也恨我自己。 1. 我叫园子来。我并不知道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每次有人听到我的名字,都会下意识的问一句: “哎?你不是你爸妈的亲生孩子吗?毕竟你爸姓李,你妈姓王,你叫这个名字真的很奇怪哦。” 这时候我就会气呼呼的跑开,回到家里和妈妈说这件事。妈妈只会淡淡的撇我一眼,说“我不小了还气性这么大,别人说什么就说去吧,你别管”云云。 久而久之,我也对他们的问话免疫了,也不会去多想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小时候的我认为我妈说的很对,在那之后,每次有人想要问这个问题,我就会举起我那小拳头追着人打。 我的生活平静而幸福,直到我七岁过生日的时候,爸爸妈妈给我办了一个巨大的生日派对。大人们看着我们几个后辈嬉戏打闹,在一旁聊天说地。 夜幕降临,家中的长辈喝空了好几个酒瓶子。舅妈喝多了,背靠着实木椅子,先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爸妈。随后无厘头的来了句: “哎,可怜我那早死胎中的小外甥啊……如果他也在,也应该这么大了……” 我还没听完就被黑着脸的妈妈捂住耳朵离开餐桌。 听舅妈这么一说,我才知道我有个兄弟。 哥哥还是弟弟不确定,只知道早早离世。 2, 舅妈的一句话好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盲盒。家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奇奇怪怪。 每天下学回到家,我都能看见爸爸妈妈在客厅相对而坐,见我回到家叹了一口气又当没事人。 小小的我以为是家里出了大事,一句话都不敢说。 乌云就这样子笼罩在我们家顶,酝酿着前所未有的风暴。 直到一个月后,我进入家门,妈妈试探的问我: “圆圆,想不想再要一个弟弟或者是妹妹?” 我低着头,留个妈妈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思考了许久,我抬起头来,怯怯的说: “妈妈,如果我说我不想要,那你还会给我变出一个弟弟妹妹吗?” 妈妈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说,换了个话题搪塞过去。 有了我的态度,这件事情就简单多了。小孩子的决定自然是掀不起什么狂风骤雨的。 3. 今天我从一个小学生变成了一名初中生,我满心欢喜的期待着我的初中生活。 开学第一天让我十分激动,我蹦蹦跳跳的走出校门,却没成想被人拦住。 灰暗的小巷子里只有我们几个的呼吸声。 “喂,李素,这就是你说的杀人犯表姐?”其中一个打扮的过于早熟的女生率先开口。 “当然啦!我妈妈说的,我这个表姐在肚子里就把我那表哥弄没了”李素是我舅妈的孩子,说这句话的时候丝毫没有犹豫。 夜幕降临,我一瘸一拐的往回走着。 耳边那几个女生的嬉笑声传来,我突然对我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在家里我的确是被宠爱的孩子,而在他们眼中我却是一个“杀人犯”。 李素的话不会出错,她能说出这样子的话多半是我那舅妈说的。 好不容易走到家,我看着爸爸妈妈沉默的坐在餐桌前,我就知道他们又失败了。 虽然表面上爸爸妈妈将生孩子这件事情抛在脑后,但是暗地里他们用着各种方式求子。 找神婆,吃药,供奉不知名的神仙……他们通通都做过了,只不过都是无用功罢了。 餐桌上的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昏暗,将影子不断拉长,变成奇形怪状的怪物。 家里冷冰冰的,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什么,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妈妈,所以我原本真的有一个亲生兄弟吗?” 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让我感到震惊,也变成了引爆家庭矛盾的导线。 “你从哪里听的。”妈妈平静的问我,情绪稳定的与平常大相径庭。 “舅妈告诉李素,李素说的。” “李素……李素……”妈妈口里不断念叨着李素的名字,随后突然发狂般将自己的头发扰乱。 “对!你舅妈说的就是没错!你这个丧门星!在肚子里就把你哥哥杀掉!”妈妈目呲欲裂,尖声痛斥: “要不是你!咱家早就好起来了!” 高分贝的声音刺痛着我的耳膜,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妈妈就拽着我到家门口的柜子旁,逼着我跪下。 我抬起头,面对着这个简易的牌匾。破风声响起,脸上传来火辣辣的触感,耳边还响斥着妈妈的尖叫声。 “你现在就跪在这里向你哥哥赎罪!” 赎罪吗?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脸上火辣辣的触感提醒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爸爸从始至终一言不发,见我跪下后才悠悠起身。故作深沉的说: “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吧。”随后踩着拖鞋回屋去了。 家门年久失修,不断有风透过门缝传进来。 阴森森的冷风吹在我的身上,半晕半醒之间,我好像看到了我早已逝去的哥哥。 4. 第二天我全身酸痛的从自己的床上起来的,身上还是穿着昨天的校服。灰扑扑还皱皱巴巴的校服贴在我的身上,我无奈地拍了拍但是发现毫无用处。 眼看着马上就要迟到了,我只好就这样子去上学。 原本平静的生活因为昨晚的事情打破,曾经会做好早饭的妈妈现在将昨晚的那份没动过的晚饭拿出来草草热过就又接着去睡觉了。 我吃着没有滋味的饭菜,突然感觉咸咸的。 哦。 原来是眼泪。 今天虽然是第二天开学,但是架不住社牛的同学多,硬生生将整个教室都变得轰吵。 昨晚发生的那件事情让我根本没办法做作业,只好现在拿起笔来赶作业。 好在赶在早自习前写完了,课代表来收作业时,我将作业规规矩矩的放上去。 她寓意深长的叫着我的名字: “园子来,是吗?” 我点了点头,示意是我。 见我回应就抱着作业离开了,我心脏砰砰直跳,似乎是在提醒我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直到下课我才知道她为什么那样子看着我。 5. 一下课,我的座位就被挤了个水泄不通。 乱七八糟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哇,你就是园子来吗?” “你真的就是那个杀人犯吗!” “天哪这种人怎么会在我们班啊?太可怕了吧……” 我不知所措,只好低着头扣着手指,希望早点上课。 那群人见我不为所动,上手推搡着我,有的人甚至掐着我的下巴,逼着我抬头看着他们。 “咿——” “果然呢……看起来就这么阴暗,能做出来这种事情也是正常的。” 我的下巴被掐的生疼,想摇头摆脱她们,却反被扇了一巴掌。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仅仅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怨气这么大,还这么容易的相信别人。 “动什么动啊,你是不是想动手?” 各种污言秽语打在我的身上,没有一个地方能够让我遮风避雨。 快点上课吧。 我心底里第一次这么期待上课的铃声,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度秒如年。 好不容易挨到上课铃声响起,我深深的呼出一口气,但是一看到还有三节课,我的内心已然崩塌。 上课期间,我实在是憋不住心底的情绪,只好无声的流着眼泪。 同桌看到后厌烦的拉开了距离,我还能听到他用气声说着晦气。 我第一次对自己的出生感到如此厌恶。 6.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回家,我又一次被李素他们拉到小巷子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再一次从那个小巷子里走出。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我的身上,我却感受到了无比的冷意。 灯光把我的影子拉的很长,不经意间一撇,却发现身后有一个影子。 我被吓得撒腿就跑,回到家一看时间,电子表上的红色数字来到了08:50。 爸爸妈妈也不再对我的厌恶进行遮掩,餐桌上冰凉的残羹剩饭就是我的晚餐。 匆匆吃过又收拾完我回到卧室开始写作业。 家里的隔音效果并不好,离父母的房间很远我都能听到他们哭泣的声音。 这几天他们听神婆的话一直喝符水,假的东西怎么又会成真呢? 准备睡觉前,我对着镜子给自己的伤口上抹碘伏。 昨天到今天旧伤叠新伤,疼痛感让我保持着清醒,随后我看到了镜子里突然出现的人影。 我知道,那是我早已死去的哥哥。 7.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脱口而出喊了一句哥哥。 “他”长得很是好看,继承了爸爸妈妈身上的所有优点。能够一眼看出他与父母的关系。 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冰冷而潮湿,寒意从骨子里渗到骨骼深处。 “妹妹。”他恶劣的语气喊着我“我好恨你啊,妹妹。如果不是你,我就活下来了。” 我控制不住的发抖,因为恐惧瞳孔不断放大,我张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只是抖抖嘴皮子什么也没说出来。 “妹妹想说什么?不是你的错吗?”他的手指缓缓从我的嘴唇向下移动,随后点了点我的心脏。“你的心跳的好快啊……难道你也知道你自己是一个杀人犯吗?” “今天发生的我都看见了哦。没关系妹妹,你就应该这样子活着赎罪。” 说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悄悄的来又悄悄的走。 哦,我忘记了,他已经死了,鬼原本就是飘来飘去的,没发出声音也正常。 好不容易让自己平稳下来,却发现怎么也睡不着。 黑暗无光的房间里传来阵阵低泣声。 从现在开始,恨我的人也多了一个我自己。 8. 谣言如风。 仅仅一周,全校都知道我是一个“杀人犯”的事实了。 有句话说得好,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每天忍受着同学们异样的眼光来上学,我将自己泡在书本里努力的不去听他们说什么。 学校和家两点一线,不断的挨骂这就是我的日常。 放学回家的路上,大老远我就听见楼底张奶奶他们的聊天声。 她们嗑着瓜子,毫不避讳的聊着镇里的腌臜事。 上至那老王和他儿媳不清不白,下至街头的流浪狗大黄同时找几只母狗。 见我回来,她们放下手中磕着的瓜子,一个个和我打招呼。 我一边笑着回应一边走入单元门。 声控灯随着 我的脚步声响起,没有关好的楼道门传来他们她们的八卦声。 “哎唷,小圆又是这样子回来的,她爸妈都不管的吗?” “你还别说,据说当时怀的是个龙凤胎,结果没想到出生后只有一个女孩,男孩……啧啧啧” “嚯,怪不得老李这几年还在求儿子呢。” “求不求吧,没小园乖还是不行。” 听着她们这番大喇叭的模样,不出意外,不用几个月,这邻里街坊都会知道这件事情。 我不能理解为什么我的父母不选择离开这个偏远小镇。 当所有长辈带着自己的老人孩子去城里过好日子时,他们不屑于顾,说他们太蠢了云云。 在我看来,他们才是最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