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被我妈连拖带拽地带回了家,这一晚我都没睡着,直到天亮才勉强眯了会儿。 李老三他们说破了我妹的肉身就断了她回魂的路,难道借尸还魂真的存在吗? 小院子后面有一间小屋,那道长昨晚就睡在那。 不知道他那阵法有没有起效果。 我穿好衣服,到外屋才发现桌上有一碗肉汤。 我妈做的? 我不禁有些感动,我妈虽然脾气不好,但对我还是有感情的。 至少从小对我一直比对我妹好。 重男轻女的文化在我们这个小村子传承了百年,不然老李家也不会生了三个都想生个儿子出来。 平时过年过节才能吃一回肉,昨天一天没吃饭,我两眼冒光地把那碗汤吃了个干净。 吃完还伸出舌头舔了舔碗。 刚走出门,就听见院子里闹哄哄的声音。 正一道长被众人围在中间,村长还是穿着他那件军大衣,一口一口地往外吐着烟圈。 「现在怎么办,道长救救我们吧!」 我向上抬头,这才发现整个村子上方积聚的黑气。 仿佛末日来临,要将下面的人通通压入地狱。 李三面不改色,在众人的声讨声中叫嚷。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我之前听村长说,那些邪祟死了之后还会想办法回到肉身,我这是断了那妖孽的路!」 「没听清楚的话就敢让我们跟着干,李三,你这是要害了全村人啊?」 「村长都多少年没干这些道上的事儿了,要不然还让我们筹钱请正一道长来干嘛?」 「李家生了三个才到你,我看还是个蠢货!」 正一道长听到这话抬眼看了看村长。 李三还要说什么,被村长打断。 「好了!这事儿是李老三做得不对,烦请小道长再想想办法吧。」 这些人昨天还胆小,去守个坟地都推脱,却敢为了钱拿刀去杀妖怪。 原来在穷面前,死早就不可怕了。 正一到底是个心宽的,似乎没计较这些人惹了尸煞让自己元气受损。 他开口。 「我需要闭关修养七日。」 「尸体被毁,那妖必定是要寻找新的身体。」 「你们沿着村子周围栽一圈桑树,然后去把那些猪肉拿回来,找一口红棺材,葬在村子的东北方位。」 村长听到这话,突然抬头看了正一道长一眼。 李老三和昨晚一起挖尸体的几个人听到这话,心虚地没敢应声。 6、 人都走光后,只剩下我和正一道长。 「怎么,还有什么没明白的?」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往我妈的背影看了看,确认她走进屋了。 「道长,这世上人人都怕妖,但你说要是他们还没有人坏,地府到底应该收妖的命还是人的命?」 正一盯了我半晌。 「这不是我决定的,我收了你们的钱,自然该办好事,你们村里的人个个都怕那猪妖,难道你不怕?」 我思考了一会儿。 「怕,但她是我妹啊,虽然长得吓人,但胆子一直很小,从小被村里人瞧不起,只能躲在屋里干活,没日没夜地干活。」 「到头来用来杀她的钱还是她自己挣的,却连死了都没喝过一碗糖水。」 「我只是觉得不公平。」 正一有些意外我这样“异类”的回答,笑了笑,附在耳边对我念了一串口诀。 「那妖孽如今怨气太重,我给你的那道符恐怕不足以抵挡,如果遇到危险,贴上黄符默念这句口诀,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逃命去吧。」 我虽然不清楚正一眼中一闪而过的冷色是因为什么,但这几天相处下来,却觉得此人应该算是个正直可信的。 按照正一的方法,大家连忙栽起了桑树将村子团团围住。 本就密不透风的村子如今更是一只鸟都飞不进来。 看起来被保护住了。 但另一方面,人也逃不出去。 那天我和正一在院子里坐到很晚,临分别时,我听见他轻声说了句。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公不公平,不过是因果报应罢了。」 7、 红棺下葬,村里的猪也被关回了圈里。 这几天大家终于睡了个安稳觉。 院子里闹热了几天,如今也回归平静。 一切似乎都在慢慢回到正轨。 心情放松下来,几天没见,村里的小伙子们比以前更胖了些。 他们的爹娘看着自家男娃长得又高又壮,个个眉开眼笑。 「我家柱子这两天饿得很,一顿要吃五碗,得亏是家里粮食够,除去要卖的也还算够他吃。」 「我家三娃子也一样啊,这几天又胖了些,前几天忙前忙后地栽树给累坏了。」 「早说老吴家那闺女是个祸害,你看我家条子从小就瘦,这几天妖怪一除,高兴得要吃三碗呐。」 我妈一个劲地说着好福气好福气。 她当初生了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这么多年没少被唾沫星子淹。 但现在终于醒悟了,这群人也没再计较。 这些年虽然把我妹藏在家里干活,但人人都知道吴家那个寡妇死了男人又耐不住寂寞,连只野猪都不放过,明里暗里都说我妈是个不要脸的。 如今她的“罪状”马上就要被销毁,那腰杆立马就直了。 我在一旁静静听着,终于想明白了,原来那晚我妈手里的火把,是和李三他们同时点燃的。 是她带他们去的坟地。 这时,刚满十五岁的条子来村口喊他妈吃饭,我惊讶得合不拢嘴。 一个一米七几,一百二十斤左右的男孩,短短几天就长成接近两百斤的样子,这群蠢货竟然没有一个觉得奇怪?! 8、 我去村里各户走动,得到的结果都一样,但奇怪的是,只有男孩长得白白胖胖。 去到李老三家时,却没看到他人影,这几天村里没人出去,难道是下地干活儿去了? 我往他家田地走的时候,突然在路上碰到一个和尚。 村里向来没有陌生面孔。 「和尚,你是谁?来这儿做什么?」 那和尚朝我行了一礼。 「贫僧云游至此,见这村子煞气滔天,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佛道两家除魔的本事不同,既然已经按照正一的方法进行着,再掺和一个人进来没什么必要。 更何况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好心人,人为人办事,谁不是有所图。 出家之人尚且追求锦澜袈裟呢。 但是,不听白不听。 我将事情大概说了说,没想到那和尚听完脸色一变,然后突然大笑起来。 「孽,孽啊。」 「桑树,阴邪之物,招鬼引魂所用,你们竟然用它来做保护。」 「不跑出去,反而用桑树层层围住作茧自缚,实在是无可救药。」 我当然不愿意相信他的话。 正一为了帮我们村,自己元气受损,从没一句怨言,村里人都很感激他。 更何况他对我明明那么好,还给我护身法宝,怎么会要害我们? 就算是,他也还在村里,要是有事不一样跑不了? 我犹疑片刻,只当是佛道两家的互不相让罢了。 那和尚突然凑近我嗅了嗅。 昨天下午刚挑了大粪,可别是熏着他了。 我本能地往后一躲,却被那和尚掐住脖颈,我来不及惊呼,就被塞了一颗鱼眼大小的药丸。 「咳咳咳——」 伸手去掏已经来不及了,那药丸下肚我便剧烈咳嗽起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暖流从嘴里喷涌。 「你这臭和尚,给我吃了什么?!」 我跪倒在地,简直快要窒息。 擦干眼角被咳出来的泪珠,我往那一滩呕吐物一瞧,顿时愣住—— 一块发黑的猪肉,还散发出阵阵恶臭。 「什么东西都敢往嘴里吃,真是个不要命的,这肉正是那妖怪的尸身,你吃下去,七天这妖怪就能将你夺舍。」 和尚趁我怔愣,拉过我的手,在上面写写画画些什么。 「看来你已经有答案了,但你妈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如亲自去问问。」 9、 我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她是我亲妈啊?! 而且那些肉不是已经被好好地封在棺材里了吗? 我不愿意相信,但身体却诚实地往我妈屋里走去。 「怎么现在才回来,快来吃饭了。」 我妈把一碗肉汤端到我面前,满眼期待,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这样温柔的眼神我从未见过。 不仅陌生,更是害怕。 看到这碗和那天一模一样的肉,我嘴角抽动。 忍了一路,犹豫,猜忌,自欺欺人,到这一刻终于都全部化为愤怒。 我扬手打掉她手里的碗,双眼赤红地瞪着她。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我声音发颤。 「这是什么肉,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 我妈惶恐无措,嗫嚅着说:「你都知道了。」 没等我反应,她突然冲过来将我撞翻,一手掰开我的嘴,一手抓起那地上沾满灰的猪肉往我嘴里塞。 「给我吃了它,吃了它!」 她整张脸狰狞得恐怖,咬牙切齿地和我扭打起来。 我又惊又愤,直接抬腿将她踹翻。 「快出来,快出来帮忙啊!」 我不知道她在叫谁,喘着粗气就要往外跑,刚转身就又被一股更大的力量拖住。 光是这呛人的烟味就能知道身后这人是谁。 我转过身,用了十成力才将他推开。 那人却像失魂的猛兽,追咬着猎物不肯放走。 那是一双杀红了似的眼,浑浊不堪却怒目圆挣。 瘦得皮包骨,摇摇欲坠却力大无穷,除了浸入骨髓的烟味,嗅不出一丝人气。 「村长?!」 我收起眼泪,此时只剩恐惧和求生的本能。 「村长!我是福贵啊!」 村长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我疼得又急又怕,手脚胡乱挥舞着。 我妈突然嚎啕大哭,发出骇人的惊叫,她失去理智,像是压抑了许久,冲过来抱住村长的腿。 「你这恶鬼,臭道士,馋痨坯,放开我儿子!放开我儿子!」 来不及反应,村长放开我,一掌朝我妈劈下。 我妈惨叫一声朝后倒去,吐出好大几口鲜血。 「妈!」 我被这一掌提醒,两步跨到村长面前,用那被和尚写写画画的手掌朝他胸口狠狠一击。 浑浊双眼猛然睁大,随后一缕黑烟升起,村长瞬间没了踪影。 我妈意识混沌,靠在我怀里,气若游丝。 事已至此,她终于说了实话。 听完后,我喉咙发紧,说不出一个字。 10、 第二天一早,我拖出推车,将我妈往后山送。 五岁,我,我妈,我妹,三个人,把我爸埋在后山。 二十岁,我,我妈,两个人,把我妹埋在后山。 今天,我,一个人,也要把我妈埋在那。 从今以后,我就没有家了。 到了山上,眼前的一幕让我瞠目结舌—— 那是十几个在地里抢食猪肉的少年,旁边的红棺材被掀开,里面早已被洗劫一空。 那群人满脸粘稠的血液,大口快要裂开到后腮,嘴角挂着鲜血,我找了好久没找到的李老三,此时正醉生梦死地趴在棺材盖上,牙齿上还挂着没吃完的肠子…… 扔了车,我仓皇逃窜,连滚带爬地下了山。 难怪他们能短短几天长得那样胖,原来是吃了我妹。 那身上哪里是长的肉,分明是快被尸煞夺了身! 李三虽然脾气差又毒舌,但从小属他和我玩得最好。 我一口气跑出后山,跑过田野,跑过村落,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到一棵桑树底下,扶着粗壮的树干,终于吐了出来。 低头一看,发现手里还拿着一瓶可笑的烧酒,想着把我妈埋好后跟李三说说这几天操蛋的发现。 原来妖吃人并不可怕,人吃人才是最操蛋的。 我将那瓶酒朝着树干猛地一摔,廉价的碎片乱飞,有一块直接扎进我的小腿。 我抬头,冲着上方透不过风的树林发出一声吼,却不是因为疼的。 长时间绷紧的神经陡然断了,眼前一黑,我就晕了过去。 浑噩地睡了一夜,忘了是睁着眼睡着的还是闭着眼睡着的。 我知道那和尚肯定还没走,我起身原路返回。 果然在山脚下看到这人在搭起的棚子下诵经。 我声如蚊蝇。 「和尚,你念的是什么经?」 那和尚并不理我,直到念完最后一偈。 「佛曰:富贵皆由命,前世各修因。」 「你妹妹是横死的,你家怨气最重,看来是你们害死了她。」 我连忙摆手,慌乱地想否认,可又没了底气地低下头。 我想起我妈临死前说的话,回道: 「你说的没错,我妹的死,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凶手,如今尸煞不散,看来是她想问我们讨要一个果。」 「既如此,那你救我岂不是乱了你所遵从的因果之说?」 和尚低头轻笑,摸了摸我的头: 「你果然是个有慧根的。」 「但佛说因果,也讲改过。」 我没力气地笑笑。 「是吗?」 我往那地狱般的后山瞧了一眼。 「我只听说自作孽不可活,既然如此,那我便成全这因果吧。」 11、 第二日,李老三和那群上山的少年个个变得身躯巨大,硬刺獠牙,横冲直撞,吞食村民。 他们的家人见到自家当宝一样养大的儿子变成妖怪,吓得连滚带爬,不死心地一句一句儿子地唤着,却换来更加残忍的撕咬。 男人们拿起铁锹耙锄,被那群赤眼猪妖一嘴叼走,嚼了个稀烂。 妖群杀红了眼,走水的厨房燃起熊熊大火,小孩的尖叫,女人的哭喊,男人的哀嚎,回荡在整个村庄。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我身处其间,却早已不觉得恐惧。 村长藏在桌下,慌乱地躲避攻击。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明明算好了……」 村长无法相信自己计划成空,他怨怒地看着我一步步走近。 我每走一步,脑海中就浮现出一句我妈死前跟我说的那些话—— 一步,村长盯着我浑身一抖。 「那年村长给了我一笔钱,说要我把妹妹生下来,养到十八岁就好,他说无论如何让你吃下去,事成之后还会再给我一笔钱。」 两步,村长缩着头不敢看我。 「他不知道修了什么旁门左道,功力尽废,早就是个游尸,煞尸极阴,男子又是纯阳之体,在这村里豢养了这么多年,煞气入体,便成了绝好的补品。」 三步,我捡起他丢在地上的烟杆,抖落了里面燃了多年的迷香。 「不知道怎么的,村里人被他的话迷了心智,一直要生男胎,我知道你妹妹恨我,但我这些年因为她遭的白眼,又有谁知道,我只有答应村长,村里人都听他的,我只有答应他……你不能,你不能怪我,我是你妈……我辛辛苦苦把你们生下来……」 我面无表情,村长却早已被门外的“补品”吓破了胆。 我看着他又疑惑又害怕的模样好笑,好心告诉了他。 原因很简单—— 那和尚告诉我,尸煞夺舍肉身,下葬者以血作引便可驱使。 那天他们都害怕,是我一个人挖了一天一夜才将那红棺材葬好的。 所以现在—— 我是唯一能驱使他们的人! 但我并没有让他们屠村啊,只是说了一句让他们去做想做的事。 看来我妹的怨气还很大啊。 这是天意,因果,怪不得我。 门外,出关的正一急冲冲地进来。 我看他步履如飞,满脸红光,却眼角发黑,体态佝偻,浑身发着黑气。 那双眼睛,早已染上浑浊。 「看来道长您恢复得不错,怎么样,这怨煞之气有没有让您功力大增?」 正一怔了片刻,知道我是发现了他的计划。 干脆地说:「没错,让你们种桑树就是想报复那元气损伤之仇,让你们把棺材埋在那坟场的东北方位,是因为那正是鬼门的方向。」 我倒有些意外他这样坦诚,不愧是正一道长,走正走邪永远都坦坦荡荡。 真是虚伪,真是有趣,真是好样的。 「你们这村,个个虚伪自私,薄情冷血,杀了便能为你妹妹报仇,你不是说不公平吗?这便是我帮你争取的公平,你现在是想恩将仇报吗?」 我摇头。 「不,你不是为了我,你是为了你自己,否则也不会散出这么多黑气。」 正一和村长一样,想用这种方式快速提升修为,却被反噬,所以落得个佝偻干尸模样。 我回头看了看村长,他此时已是惊弓之鸟,一个回眸就让他浑身一颤。 当时李老三说是村长告诉他毁了尸体就能断了妖孽回魂的路,正一和村长都是同道中人,恐怕在那时就已经知道了村长的真面目。 但为什么没拆穿呢,因为他也想吧? 「正一,你知道吗?我们这很穷,也都没上过学,但村长待我们很好,会从镇上买书回来给我们看,给我们买糖水喝。」 「其实我心里一直是把他当父亲看的,但今天才知道他对我们好是有目的的。」 我摇摇晃晃,细数这可笑的人生。 「我妈会给我买糖水,做肉汤,但那汤差点要了我的命。」 「还有李三,他……」 我搜刮不出他的优点。 「他其实也挺好的,但他太蠢了,听村长说吃了我妹的肉能长生不死,呵呵,最后连人也不做了。」 「还有你。」我转过头。 「你是我认识的最好的一个人,和这里所有人都不一样,没人会陪我坐在院子里聊一晚上公平论,会说我妹妹真可怜,你还给了我护身符。」 「我吃了那肉却没变胖,恐怕是这符一直在护着我。」 「你给我的东西,我睡觉都好好带着。」 正一听到此处,完全摸不准我想干什么,他问:「所以……」 我打断他,眼神充满可怖的阴翳。 「但你们都骗了我,所以,你们都该死!」 正一对我这肉体凡胎根本不屑一顾,他只轻蔑一笑:「你觉得你能杀得了我?」 「不。」 我低下头。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话音一落,我从怀里掏出黄符,贴在他胸口。 正一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12、 「吾赐灵符,普扫不祥。阴邪鬼煞,凶秽消散。」 「斩妖缚邪,杀鬼万千。」 正一目眦欲裂,那煞气尚未与它共存,和它缠斗数日,他这副身体早已没了反抗的机会。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除煞黄符将那怨煞打散,正一立马如被废全身功力般地瘫倒。 我高估他了,也许不用念这咒语都足以对付他。 不过把教出去的方法用到自己身上。 怎么不算是自作孽不可活呢? 村长被吓傻了,装疯卖傻地大叫,声音像枯干的老树皮卡在了喉咙里,难听又吵闹。 我没了耐心,转身就要出门。 正一和村长松了一口气,盘算着跑路。 我不敢杀人,也不想杀人。 但是—— 我妹杀光了外面的人,愤怨不减地冲了进来。 我侧身让开。 「妹,再怎么说他们也对我好过,别一口一口咬死了,给他们一个痛快吧。」 我妹点点头,就张开血盆大口朝里冲了进去。 我关上门,听着里面凄厉的惨叫声。 两秒后,静了。 13、 静了。 整个村子都静了。 一夜之间,整个村子无一人生还,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回荡了一晚,却被桑树林挡得严严实实的。 那些惨烈的屠戮,最终被留在了这个它该留的地方。 天亮了,村里的黑气散尽了。 我妹报了仇,那怨煞自然就散了。 至于被她夺了肉身的男人,死的时候连血都没得流,枯树皮一样就当了桑树的养料。 那和尚缓缓进来,我正在收拾不知道要去哪的行李。 「和尚,那道士给的符确实厉害,比你给我的那个什么翻天印厉害多了,你身上还有没有什么法宝,拿出来玩玩?」 「我一时不知道去哪,你之前说我有慧根,不如我也出家,与你做个伴可好?」 和尚笑着摇摇头,一声阿弥陀佛拉得很长,却只回我第一句话。 「贪夺,嗔怒,痴怨,这三者之力聚齐,是邪气怨煞最好的滋养,不是他那符咒厉害,是当时在你身上的这三气够强。」 我摸不着头脑。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和尚将手上的佛珠递给我。 「你我缘分到此已尽,以后的事,便看你的造化了。」 和尚说完就出门走了,一只小猪仔从门口跑进来跳到我怀里。 碰到佛珠时,又被吓得往后一缩。 我一时惊讶,这家伙这么小,是怎么躲过这场屠杀的? 算了,以后我们也算有个伴了。 和尚不收我,我就去别处看看。 我带上佛珠和小猪,背起行囊往城里去。 路上碰到一个卖糖水的,我连忙招呼他停下。 「小伙子,要来一碗吗?」 我看了看怀里这小猪,嘴角微扬。 「两碗。」 小猪仔红眼珠子一转,一抹诡异的精光从那眼里闪过。 我看那眼神眼熟,突然想起和尚最后的话。 大惊—— 「是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