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上山砍柴被一只野猪拱倒,没多久我妹就出生了。 村里人都说我妹是猪妖,不然那耳朵怎么会那么大。 我妈说她皮糙肉厚,经打,家里脏活累活都让她干。 今年,我妹的鼻子也越来越大了。 村里人越想越害怕,转身端来了开水。 1、 我妹从生下来就长得奇怪,我妈很少让她出门。 今天我妹悄悄出门,吓到了村里人,我妈当时就急了。 拿着刀就要割掉她的鼻子。 我妹胆子一直很小,今天却突然升出一股反抗之力,直接将我妈撞翻在了地上。 哐当一声,刀就滑到了我脚下。 我妹满脸怨恨地瞪着我妈:「既然你嫌弃我,为什么还要把我生下来?我每天被关在屋里,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除了干活就是干活。」 我妈却没愣神,站起来找到墙角的扫帚就往我姐身上招呼。 「我呸,你就是个猪妖,老娘把你生下来,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今天不把你这猪鼻子割掉,就别想吃饭!」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妈终于打累了,她摸出一根半手臂粗的绳子就要绑住我妹。 我妹大哭着挣扎,我妈冲我扬扬头,示意我捡起地上的刀。 我犹豫地看着我妹手臂上渗出血珠的两条手臂,她虽然自小身体强壮,但也经不得这么打啊。 我妈踢了我一脚:「还愣着干嘛,想陪她挨揍?」 我还没回答,砰地一声—— 漏风的木板门被外面的人踹开。 村长带着一伙人冲进了我家,个个手里端着开水,神色慌张。 「我早说了胖丫就是个妖怪,你们看她的鼻子。」 「留不得,留不得啊!」 「妖怪,真是个妖怪!」 「大家抓住她!」 我被挤开,一屁股摔到地上,众人蜂拥而上,像豺狼猛兽一般。 我妈又羞又恼,眼里含着泪水,却没阻止。 一盆一盆的开水往我妹身上泼,我妹疼得撕心裂肺地吼叫。 「妈!妈!」 第三盆开水泼下去后,我妹终于受不了,晕了过去。 村长发话:「今天太匆忙,等明天安排好,咱们再来解决这胖丫头。」 我趴在地上不住地颤抖,村长的话一向是被大家奉为圭臬的,他的意思是,明天要杀了我妹? 一群人走后,我妹被我妈关在屋里,上了一把好大的锁。 我妹说得没错,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但晚上趁我妈睡着后,我端着一碗稀饭往那屋走。 推开门—— 白天我妈用来绑我妹的那根粗绳子被打上死结绕过房梁,房间里桌椅倾倒。 被踢开的凳子上方,我妹双眼大睁,直直地悬挂在屋中央。 地板上是一滩早已干涸的血。 2、 半夜我妈被我从睡梦中叫醒,给了我一巴掌后,我俩用破布将我妹卷好,就推到了乱葬岗。 第二天天不亮,村子就发生了怪事。 后半夜开始,不断传来一阵阵瘆人的猪叫。 那些猪力大无穷,冲破栅栏和年轻力壮的男人撕咬起来,赤眼獠牙,分明是想索命。 女人抱着孩子逃命,一群人就往我家门前的小院子跑。 村长披着一件打过好几次补丁的军大衣,叼着旱烟坐在木凳上,满脸愁容。 「是我没想周全,不知道这胖丫竟然上了吊。」 「双脚不沾地,阴间不收,阳间不留,这煞气一时半会儿是散不了了,照此发展下去,这妖煞必定是要成凶绝的。」 我妈听到这话,有些慌了,冰凉的手赶紧抓住村长的军大衣。 「天啊,这怎么办?张老,您是懂行的,赶紧给拿个主意吧!」 张老确实懂点那方面的东西,正因为如此,他在村里才一直受大家敬仰,凡是他说的话,大家没有不听的。 昨天张老说等着今天带人来处理,肯定是要用些道上的方式解决的,但我妹却没被我们看住自己上了吊。 如今惹了祸,还要牵连村里人,大家现在看我们娘俩的眼神多少有些怨气。 张老吐出一口呛人的烟,我妈松手,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头也不敢抬。 「这东西凭我一个人是解决不了的,大家既然聚到一起就是来想办法的,我看不如一起凑点钱,去请个办事的。」 「我知道大家伙手里都没什么钱,这事儿是你们吴家出的,自然要多出点,否则大家心里也不好受。」 我妈连忙点头。 「是是是,这畜生活着就是个祸害,死了还要害人!」 听到这话,村里人这才满意。 我妈掏口袋,拿出之前我妹编竹篓卖的钱,放进村长递给来的口袋里。 我深吸一口气。 生前榨干她的价值,死后还要拿她挣的钱来镇她。 要是那妖煞真是来索命的,恐怕这里的每个人都脱不了干系。 3、 第二天,村长就带来了一个年轻人,院子里等了一天的人立马站起来。 村长把年轻人领到人群中间,神色放松。 「这位是正一道长,一身驱魔降怪的好本事,有他在,大家就不必担心了。」 众人热闹起来,作揖握手通通用上,连连谢过那道士。 年轻道长谦逊回礼,环顾四周后蹙起眉头。 问:「怨邪之气竟如此大,那女子是怎么死的,怎么好端端地要上吊?」 众人顿时收声,村里人没什么文化,但集体荣辱感莫名地强。 毕竟是丑事,个个不愿多言,只把目光投向村长。 村长干咳了两声。 「那丫头生得丑陋,心里自卑,年纪轻轻地想不开就寻了短见,说到底,是我这个当村长的失职。」 道士目光如炬,盯着村长半晌,只轻轻一笑。 「当真?」 村长眨了眨眼,莫名加快了语速。 「自然,大师赶紧想个法子替我们镇镇这煞气,事成之后必定重谢。」 其他人连忙附和。 「是啊是啊,大师救救我们吧。」 道士没再多问,转头对着我说:「今晚我先起阵,杀一杀这村里的煞,你带上村里身强体壮的去那坟里守住。」 昨天夜里进屋撞见那一幕,到现在都没回过神,听到要让我去那阴森森的坟地呆一晚上,我吓得快要哭出来。 「我不敢去,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我妈一个巴掌甩到我脸上。 「有大师在你怕什么,这么多人还怕打不过一只小猪妖,那是你妹妹,不是你去谁去?」 隔壁李老头家的三儿子打着哈欠。 「就是,祸害是从你们家出的,咱们在这儿坐一天了,我看这事儿就让吴老大一个人去就行了,咱们回去睡觉。」 周围人附和道:「对对对,咱们回去睡觉。」 院子里的人马上散尽了,我后悔得直流眼泪。 本来还能一群人一起的,现在剩我一个人去了。 那道士摇了摇头,给我一张黄符。 「如果有事,它能保你一命,不过这符只能用一次,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随便使用。」 我只好接过那符,一个人往黑漆漆的坟地走去。 4、 我们这个村位置偏僻,后面群山环绕,风都吹不进来。 村里人老实本分,一辈子都待着这小地方。 偶尔会去镇上赶个集,不过那得家里有一辆三轮。 我爸死得早,家里就我们三个,穷得只能管好每天三顿,哪里有闲钱去买三轮车,更别提时常去镇上。 不过我妹天生力气大,犁田种地出了不少力,家里卖了粮食,我妈有时开恩就会搭别人的三轮去镇上给我买糖水喝。 但不给我妹买。 好像家里没有第二个孩子,而是养了一头听话的牛。 后山的坟地不大,一个小土堆,一块木头板子就算一座坟。 村里识字的不多,那些碑上也没有字,随便做个记号自己家人认得出就行了。 我妹的牌子还没来得及做记号,但我很快就找到了。 因为她的土堆比其他的都要大。 一天没吃没睡,眼皮直打架。 刚坐下没多久我就靠着一颗大树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被一阵闹声吵醒。 我捏紧了那道士给我的符。 妖来了?! 我睁开眼,就看见我妹的坟堆被人挖开。 一群人举着火把,围在我妹的坟前,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了后背发凉。 是李老三他们! 「咱们这样会不会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东西?」 「大师已经布好阵了,咱们将这妖怪的肉身毁了,正好断了她回魂的路。」 不一会儿,我妹被那群人从坟里拖了出来。 「果然是只猪,你们看这白白嫩嫩的模样,不就是咱们卖给城里人的年猪吗?」 「我看呐,这胖丫的肉比过年的猪还要好,拉到城里去,保准能卖个好价钱。」 话一落地,那群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几把二三十厘米长的刀。 利刀染红,鲜血遍地。 灼灼火光下,那一双双冷眼赶得上阴曹地府锁魂的差使,不时发出的大笑传进耳朵,比恶魔的声音更让人恐惧。 我慌乱地捡起一根棒子。 就要冲过去,突然脖子被人掐住。 我一个趔趄重新摔回地上,那人紧紧捂住我的嘴巴,生怕我发出一点声音。 「唔——」 我有所预料地转过身,但看清时还是有些意外。 「妈?!」 她手里撑着火,眼神却冰冷得可怕。 「妈,他们,他们把妹妹!」 不等我说完,比那眼神更冷的耳光甩到我脸上,我妈恶狠狠地盯着我。 「什么妹妹,从今以后我就只生过你这兔崽子,今天晚上看到的事不准跟任何人说,听见没有?」 「要不然我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