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网红的闯入,偏僻的村子出现在了大众的视野里。 村民热情好客,但听到我和周奇要留下过夜,神色奇怪。 每个村民的家门前,都有一个造型独特的泥塑。 小网红的视频里,只有泥塑那段,戛然而止,一看就是偷拍的。 我们得知小网红死在了这儿的那晚—— 村民提着油灯,灯影打在被团团围在他们中央的人身上,像要把人撕碎。 周奇蜷在地上,怀里紧抱着一个泥塑,不肯撒手。 村民眼神凶狠。 “快说!跟你一块来的那个小姑娘去哪里了!” 1 “前面就是那个黄金村?” 我把手机伸到车窗外,试图找信号。 半格都没有。 山林路间颠簸,周奇一手打着方向盘,顺手关掉“呲呲”声不断的电台。 我和周奇都是孤儿,认识半年,在一起三个月。 我追的他。 我们都存了些钱,商量后,决定一起创业,做民宿。 一周前,我看网红视频,发现了“黄金村”,决定来这考察商机。 我们又开了近一个小时的车,终于看到了村子的入口。 有几个村民聚在村口,嗑瓜子聊天。 见到我们,满脸堆笑,十分热闹地招呼上来。 “村外来采风的客人吧。来来,车停那,我带你们过去。” 停好车,他们主动留下两个人,说要领我们参观村子。 俩人一个姓黄、一个姓金,陪了我们一路。 村子不大,走个几里就到头了。再后边,就是深山。 这个村子里,姓黄和姓金的各占一半,所以小网红取了视频标题“黄金村”。 视频里,每户人家门前都有个造型不同的泥塑。 佛像、神兽像、恶鬼像,种类迥异,但泥塑大小相近,高度不到人的膝盖。 我想起网红偷拍的那段,小心问。 “黄大叔,你们这每户人家门前都有一个泥塑,是有什么讲究吗?” “呵呵,哪有啥子讲究,就是些小传统。” 周奇拿起手机,还没拍。 他身旁的金大叔,帮他将手机塞回衣兜里,面上十分客气。 “不好拍不好拍。这个是村里用来辟邪的。拍了要出事的。” 我和周奇互看了一眼,不是能再问的氛围。 和金、黄大叔说话间,不知不觉,我们又回到了村口。 黄大叔“啊哟”了一声。 “瞧瞧这日头,我们这儿日落的早。晚上树林里不好开车,你们也早些回城里得好。” “黄大叔,我们今晚打算住村里。” 我话音掉在地上,一阵死寂。 我和周奇不明所以,看着聚集而来的村民,略有忐忑。 村民们原本在村口,向我们走来时仍笑眯眯地。 听到我的发言后,五官都僵在了原有的弧度上。 半刻后,黄大叔动了,面露难色。 “妹子,我们这儿没地方住的,每家每户就那么几张床。” 周奇眉头一松,大笑。 “哎,当什么事呢。没事儿,我们带了帐篷,有山里露营经验的。有地就能睡。” “这……晚上可寒的,别给妹子冻坏。还是回吧,城里酒店住住多舒心呐。” 我眼神落在路过时的那处废弃空屋,指了过去。 “我们其实借个挡风的地方就好。” 黄大叔吞吐。 “那,那不合适……” 我不解,指向那屋子隔壁的另一处废屋。 “那间呢?” 这两间是村子里唯一没主人的房子,从外边看,也有灰尘蛛网。 我和周奇都是吃过苦的,不在意。 “也,也不合适……” 不知谁在人群里小声补了句。 “闹,闹鬼的……” 村民们开始窃窃私语。 周奇不信那些东西,只是想开个玩笑。 “那——还有泥塑吗?也借我们几个辟辟邪。” 村民突然不再说话,纷纷散开。 黄大叔脸上也没了刚才的亲切。 “行,我帮你们一道收拾吧。老金,你去跟村长说一声,客人要留一晚。” 2. 我们在屋子中央,简单清扫了要搭帐篷的一小块地方。 天暗了下来,黄大叔带着从屋子里外清出的垃圾,站在门口叮嘱。 “咱这晚上黑,你俩不要瞎跑。行,早点休息叻。” 村子里除了村长家通了电,其他村民还用着油灯。 更别说这已经废弃了多年的屋子。 我和周奇在露营灯下,煮着方便面。 周边荒凉,只有小锅冒着热气,氤氲在我俩中间。 我左思右想。 “周奇,你有没有觉得,这村里的人怪怪的。” “你说闹鬼?别信那些有的没的。” 面好了,周奇肚子同时叫了。 “你不饿吧?我先吃了。” 我并不在意,把面往他那推。 “我是说,只要提到泥塑,村民显得很忌讳。” “你那视频是不是保存到本地了,再拿出来看看。” 我掏出手机,没电了,想起充电宝还在车上。 摸去停车场的路上真的很黑,我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走。 村里草木多,阴暗的地方也多,走几步,又总能听到些风吹草动,让人心悸。 总算快回到废屋了。 黑灯瞎火里,一个声音叫住我。 “姐姐。” 我一惊,充电宝差点掉到地上。 我回头。 见一个青年走进月光里,他笑眯眯地看着我,手上端着两碗热菜。 “姐姐,一道走。” 金童是村长的孙子,今年二十。他来给我和周奇送菜。 金童会趁有月光的时候看我,目光灼灼。 “姐姐,你长得真好看,像我的初恋。” 我笑。 周奇见我还带回来一个陌生男人,上下打量了金童一番。 我支了一把椅子给金童。 大家边吃边聊,灯影摇曳,我们不知怎地聊到了闹鬼的事。 金童与其他村民不同,他出村念过书,思想开放些,对这些话题倒不十分避讳。 “是不是闹鬼,我也不想吓你们。不过,两个屋子都死过人是真的,都是死于非命……” 适时,屋外一阵风呼啸而过,“哐当”一声—— 有什么东西忽然倒了! 屋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金童主动出去看动静,很久没回,我赶紧催促周奇出去看看。 这次周奇回来得很快,说他出去时,黄大叔也在,在跟金童说话,东西是金大叔撞翻的。 两人还有事要说,所以金童直接走了。 金童走后,一切风平浪静。 我和周奇在屋里四处看的时候,手机电充上,重新开机。 我翻出保存下的视频,和周奇一起细看起来。 画面里是白天的黄金村,白日的声音熙攘,与现在的氛围格格不入。 到了拍泥塑那段。 我的手不当心放大了画面,刚要调回去。 “等等——” 周奇叫住我,从我手中拿过手机,重新放大那个地方。 “这个地方泥掉了——” 我凑过去看。 画面放大,像素略糊,泥塑的外皮剥落小部分,里面的确露出不一样的颜色来,但说不清多特别。 清早,第一声鸡叫,我和周奇醒来,面色都不大好。 我问周奇,晚上有没有时不时地听见忽远忽近的脚步声,有点瘆人。 “这村子也没什么人气,我们今天就回去吧。” 周奇不置可否,一个人出去了。 天完全亮了,周奇也不见回来,我收拾好东西,去村子里走了走。 路过一塑毛猪泥塑时,想起昨晚视频里,猪屁股位置的那处掉泥。 我慢慢凑了上去。 我很认真地看了,发现并没有掉泥的露出部分。 “看什么呢。” 我被村民清冷的声音吓到。 回头。 一个女人拿着杀猪刀,看我的眼神阴森。 3. 大姨“啊哟”一声,将刀藏到背后,换上笑脸,招呼我去她家吃早饭。 她一气呵成,让我怀疑自己多心了。 进了大姐家,周奇竟然已经坐那儿了。 我俩看到彼此,眼神间千言万语。 我们早上显然是有些不欢而散的。 我提议走,他不同意。 我坐到他身边,趁大姐去端菜,周奇塞给我一个手机。 手机屏幕被砸得稀碎。 “谁的?” 周奇小心翼翼,压低声音。 “小网红的。” 我睁大眼睛看他,他脸上也有了些后怕的意味。 “吃完这顿饭,我们就走吧。那毛猪屁股我看了,也没什么特别的。” 我按了按手机,黑屏,什么也看不到。 周奇解释。 “没电了。我刚捡到的时候,刚好关机了,就看到了网红的自拍屏保。” 我偷看了眼外面忙活的大姨,小声说。 “要不,直接走吧。我刚才也去看塑像了……那大姨的眼神有些吓到我了。” 我们在想借口离开时,金童找了过来。 他先与大姨说了两句,随即大姨包了两个包子,让金童拿了过来。 “后山发现了熊。安全起见,你们早些离开,这两个包子你们带着路上吃。” 事发突然,我们被事情推着走。 回过神,已经坐在车子上,开出了几里路。 周奇一手打在方向盘上,一手摸着下巴,回味黄金村的经历。 “你觉不觉得,他们急着赶我们走呢?” 我没搭话,在副驾驶上补觉。 车子颠簸了近半小时,我睁眼看了看外面景色。 “周奇,停一下好吗,我想方便一下……” 我钻进草丛里,看着仍在视线范围内的周奇,向远处一指。 “你再走远点啊。” 周奇嫌我事多,但乖乖往那跑开。 不久,远处传来周奇急切的大喊。 “粒粒,快过来!救人!” 周奇的声音是从一个小山洞里传出来的,我立刻跑了过去。 在山洞口,我看到了泥塑,黄金村的一户人家门前,也是这个弥勒佛模样的泥塑。 只是山洞前的这个,更小些,只比脚踝高些。 我捡起泥塑,拿进手里,觉得比预想得重。 我跑进山洞和周奇汇合。 山洞里很黑,传来不好的气味,等视线习惯了昏暗,我看到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孩子,戴着镣铐! 我扑去孩子身旁,顺势将捡的泥塑一把扔到周奇怀里。 “怎么回事?” 周奇摇头,显然也没了方向。 看洞里的情况,是有人将这孩子囚禁在这里养着。孩子半生不吭,似乎是个哑巴。 这怎么看,都是病态的。 我和周奇拿石头砸开镣铐。我将孩子抱出小山洞,发现周奇没跟上。 回头见他背对着我们,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周奇!干嘛呢!走了!” “哦,哦——来,来了!” 我们回到车子里—— 试图打电话报警,没有信号。试图开车,尽快去城里,车子坏了…… “你动过车子了?”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周奇,不耐道。 “没啊!我动车子干嘛!” 周奇沉默了一阵,打开车门,从我怀里将孩子接过去,背上。 “只能回村里了,借村长家的电话报警求助吧。” 这里的确不是能走回城的距离,加上周奇坚持回去。 我们最后扔下车和行李,俩人轮流背着孩子,往回走。 回黄金村。 4. 我们走了将近五个小时,在下午两点左右抵达村口。 那些村民看到我们,先是讶异,藏不住脸上的狐疑。 “怎么回来了?” 我和周奇顾不得其他,简单解释,随即在几个村民的陪同下,将孩子带去了村长家。 村长阿婆拄着拐杖,让把孩子安置在了金童的房间里。 我和周奇留下陪着孩子,村长离开去打电话,回来后,交代警察明天一早才能来。 村长家门口聚集的村民散去时,金童回来了。 我和周奇本意向金童求助,他有这村里唯一一辆用来与外界交流的车子。 金童告诉我们,山林里天黑后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 这个点,不管是村里、还是村外,都不会行车往来。 “你们在我家睡一晚吧,姐姐跟奶奶挤一挤。我和周奇哥挤一挤。” 我们的帐篷、工具,都和车扔在了半路上,但…… 我看了一眼周奇。 “不好吧,孩子还在你屋里,也挤不下啊。” “我在地上将就一下就行!” 周奇忽然满声答应了下来,我看向他,他存心没接我的眼神。 这时,金童补充说。 “别担心。孩子的父母找到了,一会儿就会来接他回去。” 一刻钟后,来了一对夫妻,眉眼间与孩子是像的。 孩子失而复得,他们眉间不见喜色,苦大仇深像见了鬼。 当孩子妈妈将他抱在怀里,眼里攒着眼泪,到底还是爱孩子的。 送他们一家人出了村长家,我发现村里沉默地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