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所黄金档节目上, 台上的主持人忽然被劈成两半。 镜头前, 我手里的红线微微颤抖, 血渍滴落白瓷桌面, 犹如雪地点点落梅, 红得惹眼。 一 “蛙趣,主播666!!!” “我嘞个豆,神人啊,真两半了!” “厉害啊主播!替我算算!” 一个接一个的嘉年华占了满屏,弹幕疯狂刷新。 不到一分钟,我已经占据榜首。 “都别动!警察!” 砰的一声,大门被粗暴踢开。 我看了眼屏幕,已经被封。 昏暗的房间里很快乌泱泱聚集一大片人。 十几名警察押着我们往外走。 晚风打在身上,吹得身上凉飕飕的。 我才发现衣服已经浸了汗。 审讯室里,明晃晃的灯光有些刺眼。 “我们已经包围了整个电视台,正在一个个排查,你现在交代的话,我们还能给你争取从轻处理。” 我低着头,肩膀颤抖,轻轻啜泣。 “我从小就没了父母,我是被迫的,我是为了生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呜呜呜…” “少装模作样的!赶紧交代你的同伙!!” 呵斥声打断啜泣。 审讯室陷入沉默。 良久,我噗嗤一下笑出声,抬头冲他展颜一笑。 身体往后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你们不是都看到了吗?” “我用绳子给她劈开了,直播还有回放呢!” 我张开手掌,露出已经干涸的血渍。 “看,她的血还在呢!” 我眉眼弯弯,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 二 “死者叶芳君,25岁,著名节目主持人,前段时间刚刚升职,目前正是事业上升期。” “经过调查,你和死者叶芳君从小认识,关系非常好,请问是否属实?” 对面男人神情肃穆,周身透着威望。 常年训练的肌肉微微紧绷,白衬衫下线条十分明显。 我点点头,“属实” 锐利的目光从文件移到我身上,我挑眉。 “赵警官,你这样盯着一位女士看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你说你是用这根线杀人,那请问,你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噱头啊,你看,你抓我的时候我都榜一了!” 我迎上他的目光,十分理所当然。 “周锦舒,周家独生女,半年前嫁入林家。” “财富予你而言,唾手可得。” “你需要直播赚钱吗?” “赵警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谁说直播就是为了赚钱啊,我直播的钱,可全部捐给山区做资助了呀!” 不等我说完,赵海强突然摘下耳麦匆匆离开。 其他人也跟着陆续离开。 转眼审讯室只剩下我一个。 我抬头看头顶的监控,只有感应灯闪了闪。 ———— 阳光透过玻璃泼洒下,光晕晃得我睁不开眼。 “太太,先生飞机中午落地,我先来接您。” 我接过湿巾擦擦手。 “林太太,这是我的名片。之后如果有线索请随时联系我。” 一旁的助理上前接过,“赵队长,给您添麻烦了” 我随手将脏湿巾扔进垃圾桶。 “行了,废话真多。赶紧回去,我累了。” 媒体的报道铺天盖地,我随意点开其中一条。 图片里女人一身酒红色挂脖式长裙, 搭配简单的珍珠项链和耳坠,漂亮的惹眼。 手机扔到一边,我摘下有些累赘的项链。 “我要做美甲,直接去商场。” 话音未落,一股刺痛从后颈袭来。 紧接着,我感到一股冰凉液体注入体内。 三 再次醒来时,四周一片漆黑。 我下意识伸手想找手机,触摸到类似木头一类的物体。 这个弧度,像是棺材。 抬手用力将木板往另一边推。 棺木像是被定住,根本推不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黑暗里逼仄的空间令人窒息。 我开始感到呼吸不畅。 终于,我在角落摸到东西。 尖锐的铁片对准衔接处,随着尘土扬起,我终于看见光亮。 橘红色的天际在狭小窗间汇成一副绚彩的画。 已经是傍晚时分。 我有些狼狈地爬起来。 四周摆放着一些工业机器,看上去已经废弃了许久。 咯吱咯吱~ 年久失修的木门轻轻晃动,与周围格格不入。 推开木门,里面有一层往上的楼梯。 高跟鞋踏上铁制的楼梯。 “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 楼梯尽头,一道厚重的金属门挡住去路。 我打开指纹锁,用铁片翘掉外面一层,找到最里面的机械锁。 啪嗒! 大门缓缓打开,长长的走廊向远处延绵,看不到尽头。 工业和科技,突兀地出现在同一空间里。 门内门外,是两个世界。 “周锦舒,别动!” 冰凉的管口挨着后脑勺。 我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小舒,你没事吧!” 急促的脚步声靠近,我跌落一个温暖的怀抱。 “赵警官,我找你来是救我太太,不是让你吓唬她!” 林言脱下外套替我披上。 带有余温的外套包裹着我,我这才发觉自己皮肤冰凉。 十几名武警动作迅速进入各个房间。 赵海强利落收枪。 “不好意思林太太,刚刚光线不好,没认出你。” 眼前人影渐渐模糊。 我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四 九月的雨来得又凶又急。 雨幕下,一个人影跌跌撞撞。 她似乎看到什么可怖的东西,一边跑一边不时回头看一眼。 “这是昨晚平安小区门口平安路的一段监控。” 一大早,赵海强就打来电话让我再去一趟警局。 雨夜的画面有些糊。 除了长长的头发可以确定对方是女性,几乎看不到什么内容。 当然,长发也不一定是女性。 桌上的文件袋里装着类似皮肤组织的东西。 赵海强在我对面坐下,眼底淡淡的乌青显得有些疲惫。 “这是今早收到的快递” “有人割走叶芳君的面部皮肤组织又寄了回来。” 我伸出的手一僵,立刻缩回去。 他调出一张照片。 “这个人你认识吗?” 我在脑海里搜寻好一会儿。 “没见过。” 锐利的目光瞟了我一眼。 “她被找到的时候,手里攥着张照片。” 一张有些泛黄的照片被放在桌上。 我垂下目光, 照片上的十几个孩子穿着校服,排排站着,不难看出这是张毕业照。 只不过,照片只有一半。 我佯装镇定。 “这能说明什么?” 赵海强手指缓缓移动,停在一个齐刘海女孩。 “这个是你吧?” 三观路38号,精神病院。 “鬼,有鬼!叶芳君你这个疯子别过来!” “你这个疯子!你该死!” “不是我杀的你!你别过来!” 我到病房的时候正碰到周倩歇斯底里发疯。 医生给她注入一管药物,她整个人慢慢平静下来。 几个护士上前熟练固定绑好。 我盯着那张苍白的脸,一些记忆从脑海深处浮现。 “我想起来了,我确实认识她” 我点点头,仔细回想, “好像是叫周倩。” “听说考上了法院呢!” 我略带惋惜摇摇头。 “真可怜啊,被吓疯了!” 赵海强眉头皱了皱。 “我们出去说。” “上次的工厂里,我们查到大量吗啡和海洛因。这些毒品,除了让人上瘾外,在医学上可以起到止痛效果。” “经过调查,距离工厂几公里外有一所诺美整形医院。” “十年前,这家医院发生命案,所有负责人入狱。” “因为是手术失误,助刀护士和主刀医生被判六个月到三年不等,我们查过,主刀医生在一个月前释放。” 我耸肩。 “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又不是警察。” “周锦舒,你的开锁技术,挺熟练啊!” 我对上带有几分探究的眼神展颜一笑。 “机械锁是有规律的,赵警官,您多练练也行的。” “啊!!!” 一声尖叫从病房传来。 五 朱倩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绳子,此刻正蹲在角落发抖。 白墙上出现一副巨大的画,画上女人的脸是叶芳君。 只不过这幅画上的眼睛,是两个黑乎乎的大洞。 我指了指地上耳坠。 “有人来过。” 朱倩被人拉着强制转过身。 她的脸皮有一半耷拉下来露出红彤彤的血肉。 翻起的碎肉下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血管。 被控制的右手攥着把小刀,还在不停地往自己另一边脸划。 血液顺着泛白的病号服上蜿蜒而下,汇聚成长长的小溪在地板上延展开。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我没忍住转身干呕出来。 朱倩的母亲很快赶来。 我细细打量她,与记忆中有些出入。 “赵队,都检查了。窗户有螺丝固定,只能打开一半,没有破坏痕迹。” “我们当时在外守着,房间没有可疑人员出入。” 手术室大门的绿灯亮起。 未脱下消毒服的医生步履匆匆。 “病人左边脸皮几乎全部剥落,我们已经缝合好,所幸时间不长,好好休息应该能复原。” “天杀的,谁这么恶毒,要剥我女儿脸皮?!” 朱倩母亲一下子嚎叫出声。 赵海强接了个电话,随即要求我立马跟他回警局。 大厅比平时热闹许多。 “什么叫我死了?你们讲不讲道理啊?!” “我再说一遍,我这段时间出去度假了!!!” 这声音有些耳熟。 再走近些,我身体一僵。 这个人,竟和叶芳君一模一样! 六 叶芳君没死,那死的人又是谁?! “舒舒宝贝!” 叶芳君亲昵地揽过我。 “这群人污蔑人家非法入境!” 我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小君,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我们被暂时扣在警局。 叶芳君被带去比对指纹和入库信息。 “叶小姐的指纹和信息没有问题,” 赵海强的眉头皱得似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值班人员给我们倒了水。 滚热的开水有些烫手。 “谢谢” 热腾腾的水汽被吹开,叶芳君就着杯沿轻抿一小口。 赵海强收回视线,继续开口。 “叶小姐,因为本次案件情节恶劣,我们建议您暂停工作,当然,我们会派人保护您的安全。” 叶芳君翘着腿,视线一直停留在手机上。 “我的保镖24小时贴身保护,不劳你们操心。” “刚休假回来就碰到这种事,真是晦气!” 赵海强低头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沓照片。 “叶小姐,林太太,请问,这东西你们认识吗?” 十几张照片平铺桌面。 叶芳君轻嗤, “这不就是手术刀吗?赵警官从业十几年这东西都不认识吗?” 赵海强点点头。 “我听说,叶小姐家里以前是生产医用器械的,看来叶小姐对这方面应该很了解。” “赵警官说笑了,这些东西我也就知道个名字而已。” 手心被轻轻揉捏,我刚刚似乎遗漏了什么。 “那我想请教一下叶小姐,依你所见,这三把手术刀” “赵队,出事了!” 警员的急呼打断对话。 “有人报警,青菱区枫叶路88号曼悦酒店发现一名女尸!” 七 赵海强带着十几名警员驱车前往。 我打开手机,事情已经冲上热搜。 “两位美女,赵队出警了,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我抬头,男人看着二十岁左右的样子,五官端正,高高瘦瘦的倒也看得过去。 “怎么,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 我语气放冷,“滚出去!” 到底是顾忌着头顶监控,男人踌躇了一会儿还是转身离开。 交握的手心似乎浸了汗。 我抽出一张纸轻轻擦拭。 “小君,没事的。 外面都是警察,别怕。” 赵海强带队回到警局时已是深夜。 单人床上我正熟睡,林言在一旁守着。 “胡闹!叶芳君作为第一个受害者,你怎么能让她随便离开?!” 夜晚下的喧扰分外清晰。 我起身看到外边挨骂的警员。 林言替我披上外套。 “赵警官,人家父母来要人,他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扣着受害者不放吧?” 赵海强似乎被气得不轻。 “你去给我写一份三千字检讨!写不完不准睡觉!!” 林言的电话突兀响起。 似乎是什么要紧事,他交代了几句匆匆离开。 周家和林家一开始的目的只是联姻。 我对林言的事情一般不会多问。 所以当我一觉醒来看到低调的太子爷荣登榜首时,还是颇有几分意外。 林氏骗婚几个字眼活跃在各个平台。 翻了几个视频,我才弄清原由。 昨天有媒体蹭连环杀人案的流量时,不小心拍到小情侣裹着被子进救护车。 仔细一看,是出柜。 再细一看,是出轨。 我翻到评论里的照片,小小的一角里,惹眼的蓝发格外清晰。 许久不用的邮箱弹出一条信息,我点了进去。 “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八 “吴琼,27岁,主持人,发现时脸皮被剥,喉咙被割开,初步断定失血过多而亡。” “另外,我们在死者体内发现男性精液,A组小李和小海去调查与死者有关的男性,B组派两个人去查酒店当天24小时监控。” “其他人,继续筛查医院当天出入的可疑人员!” “这起案件性质极其恶劣,已经引发群众恐慌!务必早日破案!” “散会!” 阳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在身上,暖融融地让人不自觉犯困。 我坐在对面被迫听完他们无聊的早会。 “赵警官,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周锦舒,目前三位被害人。叶芳君、周倩、吴琼三人和你都是高中同学,叶芳君没死,死的人是谁还没有头绪。” “你作为最早出现的嫌疑人,必须尽全力配合我们调查!” “行啊,那我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总行吧?” 赵海强顿了顿。 “周锦舒,如果你真的不是加害者,那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就是你!” 我笑着摆摆手。 “那就请赵警官早日抓捕真凶让我安全。” 回到林家的时候,家门口已经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占满。 网上对我的控诉变成了对受害者的同情。 林氏集团股票持续下跌。 我让司机掉头回了原来的住宅。 周家的房子由管家看着,除了保姆会定时打扫基本没什么人来。 我被戴上定位器安排在家里。 负责监控我的人会不定时上门检查。 附近的街道似乎热闹了许多。 两天后的一早。 林父带着林言出现。 大厅里,几个人气氛微妙。 “锦舒,是我们林家对不起你。” 林父开门见山。 曾经意气风发的林氏掌舵人,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林言站在一旁低头不语。 “爸!” 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泛白。 “我怀孕了!” 九 “一周前查出来的,已经两个月了。” “你是说,我要当爸爸了?” 声音似乎带着几分颤抖。 林言在我面前跪下,双眼泛红。 “锦舒,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好吗?求你…” 他硕长的身姿跪在我面前,像个摇尾乞怜的流浪狗。 “混账!” 林父一脚将他踹倒。 “你做出这种事,还指望人家替你生孩子!!” “爸!” 我喝止这场闹剧。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个孩子也是缘分,我会生下来。” “但是,我有三个要求: 第一,我要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这是你欠我的! 第二,在我们婚姻剩下的时间里,你要和情人断绝所有联系! 第三,等孩子满月后办了满月酒,我们就离婚!” “好,只要你想要,都给你,我只求你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我向警方说明情况暂时获得自由。 林言很快再次露面。 媒体一拥而上堵在公司门口。 我和林言一同携手出现。 在公关下舆论很快得到控制。 林言依照约定让我和照片里的人碰面彻底解决这件事。 咖啡店里,我点了小蛋糕和一杯卡布奇诺。 “你怀孕了还喝咖啡,对胎儿不好。” 对面的男人黑发间夹杂着几缕蓝发,左耳挂着简约的香奈儿耳环。 半高领的白色毛衣搭配黑色大衣,衬得整个人十分帅气。 路过的女生纷纷侧目。 不难看出,这个人就是我丈夫的情人。 我轻嗤。 “看不出来,你还在乎那人的孩子?” “Juce,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他顿了顿,“没有,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我从包里拿出事先追备好的信封。 “这里是两百万,你离开的钱。 另外一封,是尾款和路费。” 修长的手指紧了紧,他的眼中迸发出恨意。 “只是单单毁掉名声,是不是太轻了?” 浮动的玫瑰在搅动下与咖啡混合。 “当然没有,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事情,你只用看戏就好。” 我瞥了眼不远处隐匿的狗仔。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早些离开吧。” 十 周倩死于三天后的凌晨。 负责巡视的警察感觉当时格外安静,出于警惕进房检查。 进去时女人被绑在床上。 脸上血淋淋的,喉咙的血汩汩往外冒。 房间没有任何破坏痕迹。 “吴琼的尸体背部有缝合痕迹,缝合痕迹和第一名死者的面部缝合手法一样。” “指纹经过比对确属同一人。” “美诺整形医院的档案里有周倩的,有吴琼的,但是唯独找不到叶芳君的。” “如果第一名死者不是真正的叶芳君,那说明真正的死者一定跟美诺医院有某些关联。” 路边的树木急速倒退,我开口询问, “所以,赵警官你准备带我去哪?” “第一次的凶案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