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晚上他一定会行动。记住躲进床底,不要让它发现。想办法将血洒在他身上。」 木偶在一个土坑上挖了挖,露出半个瓶子。 「这是我之前存下来的黑狗血,用这个。」 我接过了瓶子后,木偶消失了。 爷爷从屋子里走出来,看见我一个人站在门外: 「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干什么?」 「上了个厕所。」 我将血藏了起来。 第二天爷爷同样给了一瓶血给我。 入夜,外面安静的可怕。 平日里邻居家的狗还会吠叫几声,今夜却没声了。 烛火突然熄灭,墙角的盐巴渗出黑色的液体。 门外和窗外传来幽幽的声音不停地在呼唤我: 「小云,小云」 一阵狂风在黑夜里吹过,门和窗一下子被打开了。 但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在一片漆黑里我慌乱地跑到庭院里,耳边传来木偶移动地声音和脚步声。 乌云遮住了一角,还差一点就露出满月。 「小云,到这里来!」 爷爷慌乱地向我跑来,木偶从我的左手边出现。 「离那个怪物远点,到我这里来!」 两个不同的声音分别引诱我向各自方向而去,且越来越近。 我咬紧牙关从背后掏出一个瓶子,一时间无法选择。 「快点朝他洒去!」 几乎同时出现的两道声音。 我抬手一挥,一人一木偶身上都沾满了血。 我快速念动咒语。 只差一点,满月就要全部露出来了。 终于到了最后一句。 我顿了顿。 随着声音落下,眼前传来巨大的哀嚎声。 看见声音的源头,我不禁睁大眼睛。 4、 木偶发出惨烈的叫声,刺激着我的耳膜。 「小云小云。」 它不断呼唤着我的名字,声音戛然而止。 爷爷走在上前抓住一动不动的木偶,确认邪灵已经被消除才松了一口气。 「爷爷你没事吧?」 「你念的不是我给你的咒语?」 老人神色有些僵硬。 我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才压住了爷爷心中的疑虑。 「你是不是已经很久没有长高过了?」 爷爷突然换了个话题。 我点点头,有些不以为意。 我刚过完十八岁生日没多久,估计体格已经定型了。 他眼底闪过满意的情绪,很快又不见了。 「你先回去睡觉吧,今晚我继续守在你的门口。」 那天过后,我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奇怪了。 一开始是在没有人的时候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随后是在恍惚间看见没有点睛的木偶一直在呼唤我。 「小云,小云,快点回来。」 从一个木偶的声音,逐渐变成一群木偶的合唱。 等我定睛一看,声音又消失了,木偶也没动。 再后来,就是开始梦游。 这件事情是爷爷告诉我的。 爷爷把我叫醒,我才发现我穿着睡衣站在门外,半只脚抬起来准备掉进井里。 「爷爷,我这是怎么了?」 我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他。 爷爷皱眉: 「定是那邪物对你的影响。最近你别离开这个房子,你的病我会想办法的。」 在家呆了两天之后我实在憋不住跑出门了。 村头那颗大榕树下经常聚集许多老人家闲聊,我经过时听到他们的对话不禁停下脚步。 「听说疯子死在家里了?现在能做那活的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我听出来他们说的是爷爷,却听不懂那活指什么。 「你疯了吧,说那么大声不怕被他听到?听说他的孙女有问题,曾经」 两人的谈话突然被打断了。 爷爷脸色铁青站在二人面前。 「出来,跟我回去。」 我老老实实从树后出来,低着头走到爷爷跟前。 见自己议论的对象站在自己面前,二人脸上挂不住,急忙离开了。 村子里的人很惧怕我们家的人。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在解决之前不许出这个门?你身体很特殊,容易吸引脏东西。」 小时候发高烧后就会时不时见到木偶说话,过几天这种症状就会消失。 爷爷说是因为我的灵魂。 灵魂太过纯粹就会吸引其他灵魂。 晚上爷爷照例给我泡了一杯牛奶。 我偷偷撕开门上的贴纸,露出一个新挖的小洞。 从这里可以看到客厅。 爷爷泡好了一杯牛奶,将一包粉末倒了进去。 5、 我再一次溜了出去。 屋子的角落有一个隐秘的狗洞,被杂乱的物品遮挡住。 时间太久,就连爷爷也忘记这个洞的存在。 我直奔疯老头的屋子。 我始终没忘记见到他最后一面他说的话。 距离他说的三十天剩下最后五天。 屋子很小堆满了杂物,常年没有打扫的屋子积满灰尘。 疯老头死后多天散发出腐臭味才被邻居发现。 他们给他简单的举行了一个葬礼便下葬了。 没有人在意他如何死去的。 卧室旁边有一个小隔间,推开门发现里面出乎意料的整洁。 墙上挂满了半成品或者已经完成的木偶,看起来和爷爷制作的很不一样。 桌上零零散散摆放了几本书,我随手翻开一本,里面记载了关于灵魂附身木偶的故事。 书的最后,记录了一段咒语,和爷爷给的一模一样。 「念出此咒语,与他人互换灵魂。」 临近傍晚,爷爷快回家吃饭了。 他每天会出门表演木偶戏,晚上才回到家。 我顺手抓起桌上的几本书朝家里奔去,在爷爷回来前钻回了房间。 另一本泛黄的笔记本,打开看是疯老头的日记。 和他疯疯癫癫的外表不一样,字迹意外的清秀。 上面记载了他和爷爷的故事,最后一次落笔是三十天前。 「他像是突然疯掉了,把身边的朋友一个一个杀掉。如果不装疯很快就轮到我了。」 「景天是他的儿子,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小云已经不再继续长高了,再这样下去她会出事的」 还没翻到最后一页,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爷爷回来了。 晚上接过爷爷送来的牛奶,他看着我全部喝下去后才露出满意的神情。 「早点休息,明天想吃什么告诉爷爷,这两天爷爷在家照顾你。」 我乖巧地点点头,等人离开后立马抠挖喉咙将牛奶催吐出来。 半夜我正睡得迷迷糊糊,隐约感觉床前站着一个人。 一把锋利的匕首贴在我的脖子上,冷得人直打寒战。 我害怕地牙齿都忍不住颤抖,不敢睁开眼看眼前的人是谁。 我嘤咛了一声,假装自己还在熟睡。 但是匕首仍然没有抽离,从脖子移到我的脸上。 感觉到了他的杀意,但刀子迟迟没有动手。 我忽然间坐起来,伸腿下床走向梳妆镜前的椅子。 那个人没有被吓到,反而让出了一个位置给我。 我猜对了,只有梦游他才觉得我真的睡着。 我坐在梳妆镜前胡乱的抓起东西往脸上拍打,粉扑、口红,不同的颜色的化妆品斑驳在脸上显得异常可笑。 大约过了十分钟,身后没有动静了。 我鼓起勇气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镜子里面的自己。 镜子反射出我身后的空间,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站在身后的角落,死死盯着我的后背。 他发现了。 6、 「爷爷?」 我假装睡眼惺忪的样子开口。 「小云,你又梦游了。」 不知道有没有发现我的假寐,爷爷回应了我。 「刚刚你在桌子前胡乱的抓东西,声响把我吵醒了,我就过来看看你。」 「爷爷,我还能治好吗?」 我害怕地说。 这次的症状已经持续差不多十天了。 就算这几天没有喝下牛奶,但是却愈发亚严重。 只要一看见木偶,它们就不断摆动躯干对着我大喊: 「去死吧,去死吧!」 所有东西都开始扭曲变形,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没事的,爷爷一定会治好你的。我已经找到方法了。」 爷爷担忧地抱着我。 「就在三天后。」 我哆嗦了一下。 是疯老头说的那天。 「那天等月亮全部出来之后就可以举行仪式为你驱邪,到时候你就能彻底好起来。」 说罢,爷爷的身体止不住颤抖起来,有液体滴在我的背上。 或许是眼泪。 再三确认我没事后他才离开,关门的一瞬间爷爷的表情瞬间变了。 一种兴奋到难以克制的狂热。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条项链,上面挂着桃木雕刻的桃花。 是母亲的遗物。 我合十双手将项链捂在胸前喃喃道: 「母亲,求你保佑我。」 他不是我爷爷。 驱邪的仪式步骤很复杂,我们两个人同时进行着自己的计划。 灵魂互换的那一刻,对面会露出真面目。 泡在紫河车酒里面的草药对邪灵有着极大的吸引力,它们会忍不住被人体器官的气息吸引。 这时候将雷击木做成的剑插进邪物的身体里才能让它魂飞魄散。 这是个巨大的难题。 即使知道人类的身体已经被邪灵占据,却鲜少有人能够亲自动手。 更何况是自己爷爷的身体。 我跑遍了村子里所有有老人的家里,却找不到紫河车药酒。 毕竟谁会没啥事拿胎盘泡酒? 直到最后一家才有了收获。 「我只能给你一点。」 老人从药酒里面掏出了一把草。 这种极阴之物不宜在家存放太久,有效期也很短。 我算了一下,到那时最多能用半个小时。 回到家后我从仓库里找出尘封的雷击木剑,手掌那么大刚好可以藏在衣袖里面。 明明准备到夜月之夜,爷爷却放心的放我夜晚出门。 夜晚很宁静,像暴风雨来临之前。 药草放在房间的角落后,门外不断传来踱步声。 味道实在是太香了,他忍不住在门口细嗅起来。 看着门外来回晃动的影子,我有些害怕地揪着被子。 明天就是最后一晚了母亲。 请庇佑我吧。 第二天一早,法阵就已经布置好了。 我原本打算出门躲过爷爷的视线,却还是被他找到了。 回家的路上我突然想起疯子的笔记: 「只要我的八字和头发和血还在他手上,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找到。」 爷爷取过我的血。 切菜割到手的时候,是他帮我包扎的。 又是一个乌云的夜晚。 满月被遮起来了,没有一丝月光穿透下来。 「小云,过来站在这里。」 爷爷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温柔。 我一动不动站在他面前,没有踏进阵里。 「你到底是谁?」 他没有继续伪装下去,而是开始止不住的大笑。 「我是你爷爷啊,傻孩子在说什么呢?」 「你这种怪物才不是我爷爷,你杀了多少人,现在还想把我杀掉!」 「我杀了他们都是为了你,如果他们不死,死的就是你。你袋子里的草药,不觉得很香甜吗?」 我没有回答。 明明前几天还是一股恶臭味道的草药,现在却香甜得让人抓狂。 「因为你和我一样,根本就不是人。」 7、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男人径直朝我走来,毫不掩饰心中的贪婪。 「十九年前他为了救活你,不惜利用禁法将魂魄引入到你身体里。只可以非但没成功,还让我成功得到了这具身体。我继承了他的手艺,在一次制作木偶中意外创造了你。你不是游离在外的灵魂,而是随着木偶一起诞生的。」 男人步步逼近,我不断后退,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我将你的灵魂引入到这具身体里,看着你不断长大。」 他贪婪地抚摸着我的脸,眼底尽是满意。 「只要你不再发育,我就可以通过互换灵魂得到你的身体活下去。算下来你还是我的孩子。现在到你尽孝的时候了。」 我立刻从兜里抓起草药扔在他脸上。 一股香气扑面而来,他陶醉地停下了步伐。 乘着这个机会,我连忙掏出袖袋里的剑朝男人的胸口刺去。 就当剑已经碰到男人衣服时,他突然伸腿把我踢倒在地,将我的脑袋摁在地上。 「你还是跟你的母亲一样单纯。如果不是她发现了我的身份,我也不至于将她杀害。」 男人露出一个嘲笑的表情。 「从你当时念出那个咒语开始我就应该知道,要早点完成仪式。迟早有一天你会发现的。」 语罢,他不断念叨咒语,语速越来越快。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到死亡的降临。 最后一句话音刚落,一道刺耳的尖叫声传来。 「啊!你这个贱人,就算死了也不愿意放过我!」 男人像触电般倒在地上,嘴里不断吐露恶毒的词语。 随着他的视线看去,我才发现他盯着我挂在脖子的项链。 是母亲的遗物。 趁着他倒地的机会,我手起刀落将剑捅进他的心口。 男人闷哼一声,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你以为杀了我就可以摆脱我了?我说了我们是同一类人!杀了我,你的噩梦才刚刚开始。看看你自己的样子!」 我没有回应男人的话。 无助地闭上眼睛。 就是这种感觉,和当初见到爷爷杀死疯子时候一模一样的感觉。 不是害怕,而是兴奋到指尖都在颤抖。 一个熟悉的感觉传遍全身,我什么都记起来了。 村子里的人怕得不是爷爷,而是我。 我当着大家的面杀过人。 8、 小巧的木剑插在男人身体里,我摸了摸他的身体。 已经没气了。 没有想像中的愧疚与痛苦,反而是酣畅淋漓的兴奋。 还在六岁的时候在村子的榕树和一个比自己大三岁经常欺负自己的男生打架。 围观的人很多,所有人都跟看戏一样冷眼看着我被殴打。 我从袋子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尖刀,对着男孩的身体连刺数刀。 顿时所有人鸦雀无声。 从那时候起,有的人就开始说我不是人。 因为年纪太小,很快就回到了村子里。 爷爷不知掉用什么方法抑制住了我残暴的性格,让我安全的长大。 他不允许在自己的作品成熟前,因为各种原因而被毁坏。 交换灵魂只有在血亲身上使用效果最好,否则就算是交换到陌生人身上,也要忍受各种各样的副作用。 父亲已经走了,他不允许唯一的希望也消失。 我连夜收拾好东西,将现场布置了一番敲响了邻居的门。 得知我唯一的亲人因为突发心脏病离开,周围的人不免对我产生同情。 我那件残暴的事情已经太过久远,远到似乎没有发生过。 匆匆下葬了爷爷,我拿起行李离开了这个村庄去到了别的城市,带走了所有书籍和木偶,还有爷爷用剩下的粉末。 多年之后我在别的地方生了根,还有了孩子。 一切似乎都没发生过,我继承了爷爷的手艺,制作了许多活灵活现的木偶,也始终不会给它们点睛。 一晃我也到了做奶奶的年纪,孙子也成年了,出落得健硕有力。 「乖孩子,过来。」 我温柔地朝孙子招招手。 「喝吧,奶奶特地给你泡的牛奶。」 「谢谢奶奶。」 孩子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一股气喝完了牛奶。 「乖孩子,明天见。」 我怜爱地亲了亲他的面颊。 时隔多年,我终于知道爷爷当初留下的粉末是什么东西。 能让自己的作品更加稳定,更加适合交换灵魂的药物。 「爷爷你说的没错。」 我低头看着自己苍老布满褶皱的双手喃喃道: 「我们是同一类人。」 难怪爷爷的木偶戏广受好评,因为每时每刻都在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