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忌往陆云中跟前踱了两步，陆云中手心冒汗：“我……我也没帮什么忙……我就是……带魏大人去、去找证人了解了一些情况……”

      他心想，我可尽力了，要是这位魏大人不配合，非要说出实情，那我可没办法了。

      魏无忌何等聪明，一听他们父子这话就明白陆云中没说出画像的事，似乎并不想让人知道，就看自己接不接这茬了。他可不是什么为别人考虑的人，不过此事揭穿不揭穿也不是什么大事，戳破陆云中的谎言，顶多也就是让他被他爹训斥一通，没什么意思。

      他武功极好，耳聪目明，忽然目光一转，便落到了远远躲在廊下的夏初雪身上，把夏初雪吓了一跳。

      “陆公子劝说证人形容了凶犯外貌，也算是帮上了忙。”魏无忌收回目光回答。

      “……此事为何没有提起？”陆千里瞪着陆云中。

      “哦……其实……那证人您也知道，他说什么青面獠牙确实难以采信……幸亏，幸亏魏大人英明神武、经验丰富，根据证人证词推测到了问题所在……”陆云中一见魏大人还挺配合的，赶紧也拍起了马屁。

      “本官还有公务，先告辞了。”魏大人带着一众锦衣卫扬长而去。

      将他们送走以后，陆千里才斥责儿子，怎么给锦衣卫带路找证人这事不早说？既然证人的证词含糊不清，锦衣卫到底是怎么找到凶犯的？

      陆云中只好回答自己碰上锦衣卫了，没办法只好带他们去见证人，至于怎么猜出来的我也不清楚啊？可能……可能就是那个魏大人脑子特别好使吧？

      反正人家脑子比你好使。陆千里没好气地说。

      “师傅，要不咱们看看案卷吧，里面应该都写清楚了。”李云义解围道。

      陆千里一想也是，这完整的案卷中对于破案过程和缉捕细节都应该有所记载。

      陆云中不知道案卷中是否提到了夏初雪，也跟着到大堂去看。

      傍晚，陆云中才溜过来，故意卖关子，你猜猜案卷怎么写的？

      “大哥，那案卷中要是提到了我为凶犯画像一事，义父肯定想到是你带我去的，你还能完好无缺的站在这儿？别说你了，恐怕义父早把我也叫过去教训了。”夏初雪看他这样子就知道没什么可担心的。

      “……”陆云中觉得夏初雪好像比以前聪明了，以前的她根本想不到这么多。“这魏大人也挺有意思，不知道他是不是不想让咱们居功，里面只写着寻访证人，根据证人证言对凶犯进行了画像，然后按照画像搜捕，一举抓获凶犯。根本没提咱两。”

      “只要义父不被责罚就好，这功劳不要也罢。”光线渐暗，夏初雪起身点上灯。

      “你还别说，我打听了那个凶犯长得跟你的画像一模一样，你猜青面獠牙到底怎么回事？”

      “回来以后，我到库房里看了一些城南村子的地方志，其中有记载说以前那区域就出现过青面之人，是一种遗传疾病，但这种毛病并不是代代相传，有时隔几代才出现一个，出现在男孩身上的比例高于女孩。患者皮肤苍白，面部双颊泛出青色，但除此之外，青面人与常人无异。

      但是这种脸色毕竟少见，而且比较吓人，有些像刚死之人的脸色，所以会被其他村民百姓嫌弃，唯恐避之不及。所以呢，以前年代家中出现青面人的，往往就举家搬迁到附近山里的偏僻之处，远离村民聚居之地。

      最近这几十年，这一片大概是没有见过青面人，所以小柱子爹娘及村中大多数人不知道此事，听到这个青面獠牙就觉得是胡言乱语或鬼怪之说。

      至于这个獠牙……可能是那人一咧嘴确实挺可怕的，小柱子又是小孩子被吓到了，他很难准确表达出自己当时的感受，不由自主有所夸张，来传达强烈的感觉……这牙闪着光，有可能是……镶着假牙？”

      “……你怎么突然变这么聪明了？”陆云中瞪大眼睛看着她，“我看了案卷，口供里是写着凶犯四十三岁，出生就患有青面的病症，父母只得带着他躲到山中居住，从小就躲躲藏藏怕被别人看见说是妖怪，自己也没找着媳妇，心理就有些扭曲。

      前些天山里变天，父母年纪大了感染了风寒，他到城里想买药，结果被人追着打说他是妖怪……父母去世了，他到村里想打两口棺材，没想到村口那户人家看到他就赶他走，不让他进村，还用东西砸他……他就失去理智了……

      案卷里还特别写上了，说他父亲是个游医，走村串巷卖些草药，他在山中摔断了一颗牙，说话都漏风，他爹就给他弄了个假牙绑在那里，用犬牙打磨的，所以看起来又长又反光……”陆云中在屋里一边溜达一边给她讲解。

      “那他犯了案，一定是跑进山里躲起来了吧？外面又没有什么人知道他，锦衣卫怎么找到他的？”没有监控，没有手机信号，没有联网核查，没有交易记录，古代办点事挺难的。

      “锦衣卫啊，挖地三尺也能找出来啊？据说抓回来一看，跟画像上一模一样，魏大人还很不高兴，说：画像都在这儿摆着了，两天才找出来，你们都是吃干饭的？”

      说完走到桌前，正好看见她在灯下展开画卷，打算补齐衣服上的花纹。

      “咦，你干嘛给他画画像啊？”他啧啧称奇，画中人物不仅与本人相像，而且颇俱神韵，把那……照夏初雪的词是‘三分不屑七分凉薄’——都画出来了。“你看上他啦？”

      “那倒没有。我就是看着他比你帅。”夏初雪回答。

      “他比我帅吗？”陆云中摸摸了自己的脸。

      “你不是也说了吗，魏大人英明神武——”夏初雪笑说。

      “我那不是迫不得已吗……识实务者为俊杰……”这句话是挺好用的。

      夏初雪帮助京兆尹和锦衣卫破获此案，抓住了凶犯，使得陆千里免于被朝廷责罚，心情颇好，不仅笔下人物更俱风采，还高高兴兴与陆云中商量，过两日买了糖葫芦和粘糕去村里看小柱子，却不知与此同时，在谢府中，谢大人面对谢明君的悲悲切切正犯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