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口接生意是不带反悔的,这就代表着我一旦告诉他这事儿我们管了,那就得管到底,绝对不能中途退出,不然会损功德的。 我把林洋扶起来,给他递了纸巾道:“别哭了,你的事我们堂口接了,放心吧。” 原本林洋还在痛哭流涕着,被我这么一说,他的腿再次软了,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趴在地上:“多谢仙姑奶奶救命,多谢仙姑奶奶…那,那我今晚能住在你这里吗?我爸妈出差去了,家里没人,我是真的不敢自己在家了。” 我刚想摇头拒绝,就感觉一双冰凉的手扶着我的脸颊,硬生生的点了两下。 “今晚你住在这里,就住在客房,等到晚上按照之前你们玩笔仙的时间点,我跟你再玩一次。”这句话是万俟朝借着我的嘴说出来的。 听到我的声音突然变成了男声,林洋被吓得一阵哆嗦。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我的仙家在说话,立马恭恭敬敬的给我磕了三个头,然后听话的顺着我手指的方向去了客房。 等林洋走后,我才对万俟朝道:“你说话他能听得见?” 万俟朝白我一眼:“他又不聋,为什么听不见?” 我懂了,虽然林洋他看不见万俟朝,但是能听见他说话。 想明白这点,我心里就有股气堵着,既然他能直接跟林洋对话,那刚才为什么还拿我当传话筒? 万俟朝顿了下,他转过头来对我道:“听着夏暮,你不能依赖我,因为我不会永远在你身边。” 说完,万俟朝像是生气了一样,转身就消失在香堂里。 我对着香堂的方向略略略了几下,然后气哼哼的去吃早饭。 万俟朝当然不会永远在我身边,等我欠他的还完了,他就会走了,但我巴不得他现在就赶紧走,别拉着我每天六点起床干活,还净见鬼去了。 白天一天都没有事情发生,林洋只出来拿了两次外卖,等到晚上接近十二点的时候,林洋就已经把笔仙所用的东西给摆好,整个人瑟瑟发抖的坐在我面前。 “仙姑奶奶,那个女鬼是不是已经来了?”林洋缩着肩膀,紧张的左看右看。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万俟朝,安慰林洋道:“没关系的,有我在这里,就是女鬼来了也不怕。” 说着,我的另一只手默默拽紧了万俟朝的裤脚。 万俟朝低头看我一眼,他低声咳嗽了两声,左耳垂的铃铛穗子在黑暗中晃动,殷红的唇瓣微张,吐出一个词。 “胆小如鼠。” 我:…… 胆小就胆小吧,还胆小如鼠… 十二点的闹钟很快就响了,我跟林洋的双手交叉,把一支笔握在手中,然后一起念道:“笔仙笔仙,我是你的今生,你是我的前世,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念这些话的时候,我的声音都颤抖不像样,我是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来干这种活儿。 随着我跟林洋一遍遍的念下去,手里的笔竟然真的动了起来,开始不断的画圈。 与此同时,我看见旁边两根白蜡烛的火苗也开始晃动起来,林洋的手骤然变得冰凉,如同冒着寒气的冰块,并且像一个铁钳般狠狠地夹着我的手。 我惊恐地抬头,发现林洋的五官开始扭曲,逐渐涌出鲜血,很快,那腥臭的血很快就把林洋的整张脸给糊住了。 我被吓呆了,想挣脱又挣脱不出来,全身就跟被定住了一样,只能大声喊道“七爷!万俟朝,万俟朝!救命啊!!!” 这时,我突然感到身后有一阵狂风涌了过来,万俟朝把我的脑袋往桌子上一按,他一条腿踩在桌子上,另一只手一掌就拍到了林洋的脑门上。 “滚出来!”万俟朝低声厉喝。 一个惨白的影子被万俟朝生生的拍了出来,直接撞到了墙上,这时林洋也清醒了过来,看见了自己身后的女鬼惊叫了一声,连滚带爬的钻到了我的身后。 女鬼在原地挣扎着,但碍于万俟朝在面前,她不敢上前。 但这时她突然对着万俟朝跪了下来,开始哭嚎起来。 “七爷…七爷为我做主啊,为我做主啊!!!” 这是真正的鬼哭狼嚎,她的眼泪都是血,振的我耳朵生疼,捂着耳朵也无济于事。 林洋此时已经吓的不行了,他满脸的血混着眼泪流下来,哆哆嗦嗦抓着我的大腿道:“仙姑奶奶,她出来了,快把她杀了,快啊!” 说实话,我的精神状态不比林洋好多少,林洋抱着我的大腿,我抱着万俟朝的大腿,频率一致的哆嗦。 万俟朝看我一眼,对着女鬼命令道:“变回去。” 女鬼又给万俟朝磕了一个头,等她再把头抬起来的时候,就已经不是原来那副吓人的样子,而是恢复成了一个清秀的女孩模样。 “说吧,你有什么冤情?”万俟朝声音冷淡道。 女鬼还未开口,林洋先叫了起来:“仙姑奶奶,跟一只鬼有什么好说的,我不就是请完笔仙没送走她吗,她已经杀了我们宿舍三个人了,您不要信她的鬼话,快把她除掉!” 听着林洋的话,我马上就感到不对,他这么着急的要让万俟朝杀了那个女鬼,好像是怕女鬼说出点什么东西。 我道:“林洋,你隐瞒了什么?” 林洋躲避着我的目光,他的眼神在空中乱晃,道:“你们做这一行的,不都是帮忙抓鬼看事的吗?就算我真的隐瞒了点什么,你们难道要看着她这个死人来害我这个活人吗?” 万俟朝从来都不是个有耐心的主,他松开女鬼,把我从林洋旁边拎走,然后对着女鬼道:“苦主没有把事情的原委说出来,这笔单子作废,你杀了他吧,我就当没看见。” 林洋的面色一下子就灰白了,我也狠狠的惊讶了一下。 我开堂口就是要攒功德的,结果万俟朝他中途反悔不说,现在还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活人死在自己面前,这还攒的哪门子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