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几个沉浸在能开张的兴奋中,而大货车上下来的人和之前想象的完全不同。不是什么风尘仆仆干活的人,清一水的浑身腱子肉还带着刀疤,看就知道很不好惹。 关键还不止一个两个,看着狭小的驾驶室,一次性竟下来了足足五个人……整得邓有为他们忍不住踮着脚往里面张望,想瞅瞅是怎么装进去的。 几个人下车后并不接他们的话茬,反倒是围着车子转了一圈,紧接着看上去像是老大的人扭头目光凶狠盯着路边缩手缩脚的邓有为众人:“你们谁认识一个叫邓有为?” 本来就躲在人后,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邓有为听到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寻思这是来者不善啊?怎么偏偏找到自个头上,他看着对方都很面生,不像是认识的……未必平常得罪过? 想到这里再看看别人粗壮的胳膊,他心里更是一阵阵的发怵,不断往后面挪着脚随时随地准备找个机会开溜。管他三七二十一,一群人看起来就不是善茬。 “他就是邓有为!” 结果还没来得及跑路,前头一个同伴突然伸手抓住衣领,硬是把挣扎的邓有为拖到了前面! “刘老四你他娘……”邓有为目瞪口呆,才发现在他神游天外时,领头那个居然掏出红包塞给前面的人问话,这不有了好处,十分钟前还在一起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人,立马毫不犹豫的把人出卖了。 “你小子就是啊。” 领头的人咬着牙,掐着邓有为肩膀轻而易举把他给拎出来:“我二舅上次的车,就是让你给扣了吧?听说你还威胁,要是不给你三万块钱,你就要打断他腿?” “不……不是的,兄弟,兄弟你听我解释。我们就是玩玩,玩玩而已……再说你看我一个人不可能吃下一车货啊对不对?他们,他们几个也有份!” 他一听心里明白了个七七八八,估计是哪次骗人,骗到不好惹的太岁爷头上了。别人当时忍气吞声,吃下了一个闷亏,回去就给屋里人告状,别人现在上门讨说法了! 天杀的管他屁事啊!他就是个小喽啰,再说平常出老千行骗是大家伙一起,分钱他也不是分最多的那个,凭什么现在出了事要一个人担?! “哎哎哎!邓有为,你别满嘴喷粪胡说八道啊,我们可是地地道道的庄稼人,老实巴交的种田汉子,不知道你平常干的那些坑蒙拐骗事!” 刘老四见邓有为还想拖自己一起下水,立马开始撇清关系:“你自己干的缺德事,你自己承认!” 要说他们几个就是纯粹的狼狈为奸,一群酒肉朋友。平常骗人的时候当然是一起上,一个个手段无比下作歹毒,好好的人就指望着跑车来补贴一家的收入,被他们骗的连裤子都不剩!一车的货一分钱没赚,全赔进去,那是恨不得给人逼的当场碰死! 行骗的时候,互相称兄道弟,喝酒的时候更是恨不得当场跪下来拜把子,握着手,一口一个亲哥,一口一个亲弟的叫着。 哎嘿,出了事,可就是互相不认得。 尤其是看对方五个人凶神恶煞,人手一个极粗的橡胶棍子,他们是昏了头了现在会上去承认,彼此之间有关系? 再说……谁知道这人二舅是谁啊,是被压了车哭着哭着离开的,是被他们打断腿扔到野外等死的,还是那个说什么家里有人等着治病,哀求无用放狠话会找人弄死他们的? 不管是谁,反正现在说了只找邓有为,那就是邓有为一个人的事! “不是……你们几个还是不是人啊?平常称兄道弟,话说的那么好,现在事情出来了你们要我一个人背锅?!大哥,你别信他们的话,我们几个是一伙的,就真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也是他们几个先的,我就是个小跟班。”邓有为紧张的舌头都要打结了,还在拼命的试图解释清楚。 “不是……你自己干丧良心,你别扯上我们……” “行了行了!!!”腱子肉冷着脸,阻止了他们的互相甩锅:“老子今天是有事情,不是来听你们几个互相抱怨的。” 看着安静下来的人们,他舔了舔牙齿,心里认真回想了一遍任务,确保万无一失……他不想再被做成糖醋鳜鱼。 “吵是吵不出来结果。既然你们都说关系不怎么样,凭啥不认识?这样吧,你们把他打一顿,不用打断腿,当然得打到我们满意为止。能下手打的,我就相信你们不是一伙。”腱子肉说着把瑟瑟发抖的邓有为扔了过去,背后的人也把橡皮棍子给丢到地上,做他们的武器。 “不是……刘老四,你们不能……” 邓有为双手抱肩瑟瑟发抖,忍不住转身想跑。刘老四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再扭过头表情已变得凶神恶煞,抓起地上的橡皮棍毫不犹豫的向邓有为扑了过去。 黄昏时分,小路口很容易起了风沙。 沙子迷人眼却遮不住惨叫声。 橡皮棍打在肉上是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邓有为更是从一开始的怒骂,到后面不断求饶,再到最后只剩哼哼唧唧的呜咽声。 “妈的你们别打了……老五前天晚上喝酒,你还说我就像是你亲哥一样,有你这么打亲哥的吗?!” “有才你他娘的……咱俩可是最开始一起出来的啊,你是想把我打死吗?!” “哎呦……别,别打了,咱们都是一个村子里的,平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们这样咱们以后关系是处不成了!” “别打了……别打了……”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邓有为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走在小道上。接二连三的受伤已经让他的身体吃不消了,更何况还有巨大的心理压力。 来的人说,给他三天时间凑够五十万,不然的话拿走他一条胳膊一条腿! “他妈的……一群畜生,哎呦,下手真不知道轻点啊。” 本来就被家里该死的老婆给打伤了,现在伤加伤再叠一层,还能拖着两条腿蠕动,他觉得自己真厉害了。 但是,去哪里弄钱啊? 想着想着,前面隐约出现一个身影。 在手电筒明亮的光照下,邓有为略带震惊的看着,手里拎个包裹的殷青锁。 “……你怎么在这里?!” “哦……没什么,老大的一些东西,我嫌留着碍事,准备给拿远点烧了。和村口的人讲过了,他们放我出来的。”殷青锁表情没有变化,只是不动声色的将包裹往身后放了放。 她的小动作并没逃过邓有为双眼,瞬间他就明白,这个养不熟的婆娘又准备跑路了。 跑跑跑!! 就知道跑!!刚刚被兄弟背叛,现在又要被老婆背叛,邓有为只觉脑袋嗡的一声,难以言明的羞耻感遍布全身。 他自认为自己是个千年难得一遇好男人,没有嫌弃老婆生了两个女儿才生儿子,平常只是喜欢喝喝酒,不抽烟也不在外面乱来,给他们住大房子。就算是打老婆还是手下留情没有往死里打,看看有的给老婆打断腿,打瞎眼睛,他起码没这么干啊是不是? 殷青锁能嫁给他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还不知足,还想要跑!多年下来可没少她一口吃的! “你想去哪里烧?” 邓有为咬着后槽牙,让自己尽可能的冷静点。 一个歹毒的计划逐渐在脑子里成型。 既然是条养不熟的狗,想办法把她榨的一干二净好了。 殷青锁年纪大了,整个卖出去的话已经卖不了什么好价钱,但是他们村的老大老陶可是认识其他路子,听说能把一个人拆的干干净净身上所有部位分门别类的卖出去。而且,老婆前不久刚来过月经吧?就证明了还能生,送出去生孩子同样是笔不小的收入。 生的不能生,再拆开卖掉……再和老板哭一哭求求情,他不要大头不要之后的分红,一口价林林总总三十万肯定能成交。 再把二女儿卖出去,又是十来万的收入。 如此算算,差不多他的肢体能保住。 殷青锁吃了他多少饭,加起来值不少钱,他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一点都不过分。 “我想着去水潭旁边烧,有水的话灭火也方便。省的烧着烧着来点风,把火吹到草丛里,想灭火都找不到能够泼的水。” “哦……不如去我承包的林子里面烧吧,让孩子过来拿东西的时候也能够认路更清楚一点。她找不到去水潭的路,总能找到去自己家树林的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