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一会不在家!!孩子怎么能烧成这样,你有没有管她啊,这个家真是要散了吗……你别哭了!!烦死人了,哭哭哭就知道哭,你姐姐还没死,用不着你在这里哭丧,等她断气送上山的时候,多的是时间让你嚎丧!” 山里面的卫生所狭小且简陋,确切说就是赤脚医生的小房子,院子里常年晾晒着从山上采来的各种草药,大夫也不是他们这个村子的,人住外面镇子上,偶尔行脚会来这里。 今天也是邓忆甜运气好,被抬来小院子时大夫正好在这。 “先别忙着骂人,我这里只有一些最基本消炎还有治烫伤的草药,她是烧伤的有点严重。如果不想要以后留疤或者后遗症太严重,还是尽量送到镇上的医院。你看看她的手指都烧坏了,极有可能会黏在一起分不开。” 大夫上好药就出去了,邓有为气的在屋子里乱转圈。殷青锁只是若无其事在旁边坐着,等了一会算是露露脸就同样跑了。 “爸……爸……”因为大火的烧灼,邓忆甜嘴唇也被烧坏了,她现在想要说话都变得十分费劲。大夫是用沾着草药汁的纱布伸进口中,硬生生把黏连的嘴皮给撕开的 :“爸,我考试过了,马上就能去城里面面试,你帮帮我,给我送到大医院好不好?就当是我借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就你这样子还想去大城市?!” 邓有为甚至不顾女儿身上的重伤,抬腿踹在了床腿上!床铺的摇晃让邓忆甜更加痛苦,但她哀嚎再惨烈也无法让邓有为生出一点心疼之意,只是厌恶看着已经毁容破相,不成人形的女儿。 “等会给你拿面镜子过来瞧瞧,你看看你是个什么鬼东西!就你现在的样子还想去城里,还想当官?你现在出去都能吓死人!山里面的女鬼都比你像人,你放心,死不了!只要不耽误生孩子,等你能下地我就给你找个人结婚!折腾折腾,折腾来折腾去,把自己折腾的不像人,你也别做什么去大城市的白日梦,好好留在这里嫁人生娃吧!” 邓有为甩手离开,丝毫不管女儿在身后凄惨的哭声:“去大医院!不知道去大医院要多少钱吗?老子欠你的,辛辛苦苦累死累活挣点钱容易吗,养你到现在一分钱没拿回来过还要从老子兜里掏。” 嘴上骂骂咧咧,人还是去外面给赤脚医生掏了钱。 不为别的,就是脸烧的比较烂,身上穿着衣服所以还好。再怎么说也是个年轻女人,关了灯看不见吓人的脸,不影响让她结婚生孩子。 听说最近外面进来的女人少,外头的女人越来越精明不好骗,不问别的地方,就自己村里还有好多老少爷们娶不上媳妇。自己的闺女高低能收回来个十万二十万的彩礼,毕竟人年轻还读书认字,都是能涨价的地方。 能回一点本算一点,人要是死了。 可就血本无归…… 邓有为掐着算着走远,还在想得找人多问问,什么样的人家比较合适。 “呜呜呜……”邓忆甜躺在床上,她的泪水甚至流不出,因着一张脸大半部分都被包裹起来,泪水顺着眼角滑进纱布里,里面的盐分更是刺痛着她的神经。 她艰难的转过头看着妹妹,渴盼着从妹妹身上得到一些安慰:“小……小暖,姐姐知道你手里有钱,能不能把姐姐送到医院,姐姐……将来有了钱一定会还给你的!” 她和妹妹是一直睡在一个房间,两人有什么秘密都是共享。她们的感情最好了,相信妹妹一定愿意帮忙救助自己。 看……她受伤之后,家里哭的最伤心的就是妹妹了。 而正擦着眼泪哽咽不止的邓忆暖,闻言动作立马僵硬下来:“姐,你乱说什么?我大学都还没有毕业呢,哪里来的钱?你真是太难为我了,而且你是中度烧伤,就算送到城里医院治好了也是会留疤的,要是想消除疤的话,后续肯定得做各种整形手术,又是一大笔钱。你现在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工作,怎么还我?” “……我知道你骗得了别人,你骗不了我,你手里收了多少钱,以为我不知道吗?” 邓忆甜听到妹妹拒绝,眼神条件反射变得凶狠起来,她忍住身上撕裂般的剧痛,用手撑着床铺坐起来眼睛紧盯着邓忆暖:“你和村里面的人商量些什么?你们背地里打的又是什么主意?以为我都不知道吗?你收了别人家的定金吧,手里现在起码有个十万块钱,你要是不给我……我就告诉爸说你私藏钱!还,还出去举报你,参与买卖人口!看学校还收不收你!” “……”邓忆甜登时也急了,她直接站起来双手撑着床铺,一边高声一边努力压低声音:“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你的亲妹妹,害我对你能有什么好处吗?你把我毁了,你以后的人生就彻底完蛋了知道吗?你要是好好养伤,别节外生枝,说不定将来我有了本事会把你接出来。” “就是你是我亲妹妹,我才不相信你的话!你要么帮我治病,要么咱们两个一起死,你自己看着办。你有了本事就是飞上了天的凤凰,怎么还会记得我这在泥里面的麻雀,你只会觉得我拖你后腿!!” 邓忆甜现在说话其实挺艰难了,说一会就得努力的喘息几声以此让自己平静下来。烧伤的皮肤哪怕被绷带紧紧缠绕,也不能保证完全不开裂,一旦情绪激动等待的将是被逐渐撕裂的疼。 她可是一点都不相信邓忆暖说辞,什么未来,以后,自己不就是这么骗母亲的吗?! “你不相信我,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和资本不信我?你能信的只有我一个了。想去举报我可以呀,就拖着你这副残缺腐败的身体。你去找谁举报我?你能走多远?你能从山里面离开吗?” 在最初的震惊后,邓忆暖反而率先冷静下来,她看着自己被包裹严严实实,像个木乃伊一样的姐姐肆无忌惮嘲讽起来:“别的不说,你就说说看,你现在能起来床吗?你爬的起来吗?你自己都没有办法保全自身,还想着拖我下水,你配吗?” “我配不配是我的问题,你是觉得我没办法把你干的事情公布出去,是吧?” 一起朝夕相处二十余年的姐妹;相互信任,相互依赖,曾经一起许下过无数个约定的姐妹;每天晚上睡一个被窝,互相咬耳朵说着悄悄话的姐妹,在短短的五分钟内撕破脸,让二十余年的感情变成一场可悲的笑话。 “你晚上那会,问我还收到过什么信,对吧?我告诉你收到过什么……收到过咱妈和外面人联系的信,妈比咱们想的有本事的多,她一直都想跑出去,是我把信烧了!” 床上的邓忆甜毫不示弱,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抖了出来:“要是我离不开,就更不可能让你好过!我会把你做的所有事情都告诉妈,你在背地里干的那些肮脏事情!妈肯定有办法能联系到外面的人,等到时候你能跑得掉吗?!” “……” 邓忆暖目光里是丑陋又包裹着纱布的姐姐,和以前那个温柔体贴的女人判若两人! 凭什么? 凭什么她自己出了意外,毁了前程,就要把自己拖下去一起死? 邓忆甜是听到了父亲说的话,要把她卖出去,所以准备殊死一搏? ……哪怕是自己这次帮了她又能怎样?姐姐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秘密,她说不定接下来一辈子都会缠着自己,一个秘密会成为永恒的把柄,姐姐的烧伤有多严重邓忆暖心里清楚的很! 想要恢复到从前一样,肯定不会容易的事情,大笔大笔的花费还在其次,还有术后医疗恢复,营养补给等方面,每一件都是沉重的累赘。邓忆甜会如同附骨之疽永生永世的纠缠,想要甩掉是不可能的。 她又做错了什么? 想要去更好的地方读书,给自己铺路有错吗?凭什么她大学都没毕业,便要背上一个甩不掉的包袱? 没关系。 姐姐而已。 “行,你给我一点时间考虑考虑,而且我需要一个完美的借口。” 邓忆暖深吸口气,她拼命撑着垂下去的嘴角:“你也知道十几万块钱不是一个小数目,没有任何借口突然拿出来肯定会有人怀疑,在我们村子里财不外露是保命最基本的操作。不然我和你还没出村,可能就被人半路杀掉。” “我知道。”邓忆甜慢慢点头:“你先回去,我会……等着你。邓忆暖你记住了,你别想跑,只要我活着还有一口气,你绝对是跑不掉的!” “我不会跑的。” 邓忆暖说着拿起桌上温水,用筷子沾着一滴滴喂给姐姐:“说了很久的话你也渴了吧,说到底你是我姐姐,我怎么会让你活着等死。” “嗯……你放心,我也不是那种不要脸的人,只要我能治好伤重新有工作,你的钱我一定会还。我们是亲姐妹,现在不依靠你,我已经没有第二个办法了。你别怪姐姐刚才和你说话的语气不好。”见妹妹答应自己,邓忆甜暂且松了口气,同时不忘安抚安抚妹妹。 “没关系,姐姐……我怎么会怪你?” 邓忆暖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只有一个忙着收拾草药的大夫,还是背对着她们完全不在意房间中发生的事情。 她缓缓关上房门,星光和月光被一并隔绝在外,房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电灯,或许是由于电压不稳,灯泡时不时的会接触不良般的闪上两下。 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躺在床上视野受限的邓忆甜更是看不清妹妹的容貌,更看不见她取下一旁挂着的绷带,在手上不断缠绕的动作。 “你是我唯一的姐姐啊,咱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事我都和你说,我不和你说的,你也能猜出来。” 邓忆暖走到邓忆甜身边,她下手干脆利落,柔韧性极强的绷带猛然套在亲姐姐脖颈上。 “所以请你去死吧!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