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旅馆的墙面其实挺脏，上面只是随便贴了一层墙纸，因为时间的久远，加上一直没有任何的维护措施。墙纸早已经老旧风化，不少都剥离了下来露出原本的木头墙面。

      谁也不知在这住的都是些什么人，他们又做了些什么。总之，墙面上有很多不明的污垢，一层又一层。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到里面有些烟头，烟灰，甚至头发之类的脏东西，似乎还有人的指甲……只是靠近，恶臭的气味就让人忍不住的作呕想要远离，更别提是把脸给贴在上面。

      但梁子晋硬是忍住了臭味和粘腻腻的恶心触感，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去，去听清楚隔壁在说什么。

      也是得亏小旅馆的隔音效果本来就不好，还真让他听了个七七八八。

      “我告诉你，你可不要骗我啊……那是我的孩子，亲生的，但凡不是现在真的急着用钱，我也不会找到你的头上来。”

      “咱们这个不违法吧？我是把孩子借给你打工用，你可不能虐待我的娃呀，等我这段时间过去，资金周转过来了，孩子得还给我！”

      “你约个时间地点吧，咱们见面详细的说一说，聊一下这个事情。然后你得把钱带过来，我把孩子也带过去，能不能成咱们就见这一次。一手交钱一手交人，谁都不忽悠谁！”

      可能对面的人也知道自己干的事见不得人，说话声音压的相当低。

      梁子晋屏气凝神仔细听，才了解到一些内容。

      听起来像是把家里的孩子租出去给别人打工，还是干什么？能够换钱。

      真是这样的话，他也有孩子。

      有两个呢！

      心里面想着事情，一不小心走了神就没听到接下来的话，他赶紧稳定下来深吸两口气，再听就是隔壁男人已经在说结束的话：“行，事情说好了！后天我先去等你，你一定要带着钱过来……我不要什么支票转账，我就要现金，少一分都不行！”

      说着他挂了电话，听动静是开门准备走。

      梁子晋急忙开门追出去，果不其然和刚出门的男人打了个对面。

      隔壁男人一愣，显然没想到旁边会出来人，紧接着露出点心虚的模样，低头把外套的帽子戴上准备走。

      “等会。”梁子晋伸手拦住：“我有个事想要找你打听一下。”

      “我不认识你。”男人相当警惕，没有和他多说话的意思。

      “我住你隔壁，刚才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梁子晋揉了揉鼻子，上来直奔主题：“你要是现在走了，我立马去举报你贩卖儿童！”

      “你他妈说谁贩卖儿童？！”隔壁男人瞬间急了，他咬着牙，最终还是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恶狠狠瞪了梁子晋一眼，还是开门让对方进屋：“有什么话进来说，别在外面走廊上，人来人往的不方便。”

      两人进了房间，隔壁男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很普通的脸。梁子晋看了看却是觉得有些眼熟，再一想惊觉这人不就自己之前在医院时，有过短暂交谈的那个中年男人吗？

      真是缘分啊。

      “既然进来了我就不和你拐弯抹角。”

      梁子晋说：“我是家里出了点事情，急需用钱，正好有两个孩子，你要是有门道就帮我一把，我也记你一个人情。咱们两个互相合作，两个人说不定还能更保险些。”

      “你家出什么事了？”中年男人说着，从随身包里面翻出张传单似的东西拿在手里。

      “我爸生重病了。”他还是没说实话，随便找了个理由。

      “你爸生病？”男人冷笑一声：“我看是你赌博欠了一屁股债吧！都是混江湖的，你身上有赌徒专有的那种味道，我鼻子一闻就闻的出来。还在这撒谎啊，我看你也不是很诚心的样子。”

      “我也是生活所迫……”他咬了咬牙：“兄弟，咱们两个之前在医院里见过，当时我老婆要生二胎，我在厕所烦心，你还和我聊过两句你忘了吗？”

      听了梁子晋的话，中年男人又仔细打量他几眼，顿时露出笑容：“哦……是你啊兄弟，刚才不早说，害我白担心一场，还以为是什么仇家找上门来要钱了。行吧，能在这里遇见也是缘分。我运气更不好一点，做生意失败欠了一大堆债。实在被打扰的没办法了躲过来，没想到咱俩还能遇见。”

      他说着将手里传单递过去：“我没什么好办法，在街上捡到这张传单，想着瞎猫碰上死耗子，随便试试运气。”

      梁子晋接过，是一则收小演员的广告，写着收有天赋的孩子，跟着几个成人一起体验生活，为了更能够贴近现实，还要在大街上扮演一些类似乞丐的角色。

      “这什么招收小演员呀，不就是要买一些孩子去街上当小乞丐挣钱吗？”梁子晋不傻，一眼就看出所谓传单绝对是有问题的。

      “什么卖买的，多难听！这叫租，懂吗？”中年男人压着声音，神神秘秘说：“可以按月，也可以按年，你要是不放心还能离远点躲着看，只要别被人发现就行。”

      “这个钱怎么算？”听说还能去旁边看着，梁子晋有点心动了。

      “一个月两万，直接包年的话是二十五万，多给一万。当场签字，一手交孩子一手给钱，绝不拖延。不过中途可不能反悔，要是反悔得三倍赔偿！”中年男人明显是联系的时候已经都说好了，现在讲起来头头是道。

      “给这么多？？”

      梁子晋诧异：“只是让孩子去演演小乞丐吗！！”

      “这个演呢肯定不是只跪在那里就行了，要学会哭，学会说好话。那边会有人化妆给孩子打扮的面黄肌瘦，有的时候做不好挨打是肯定的，你也知道现在有些人，看到有人打孩子就会忍不住的同情上去给钱。皮肉之苦肯定要受点，否则凭什么给这么多钱，是不？你可以跟人家说不能把孩子打残，他们自己心里有数。”

      中年男人说的滔滔不绝，梁子晋开始挣扎犹豫了。

      一会儿想到儿子甜甜的声音，想到她叫爸爸时可爱的模样，一会儿又想起刚出生的女儿，像个小粉团子躺在摇篮里……可是很快，孩子们的脸变成了债主满脸横肉狰狞凶狠的模样，变成了他被摁在桌前，别人拿着刀一根一根砍掉他手指的场景！

      “只是让孩子帮帮我，又不是卖孩子。我没错，我肯定没错。”

      他咬着牙给自己打气：“只要把赌债还上，我以后肯定不赌，肯定会好好的补偿他们！再说男孩子皮实，打一会儿又打不坏，我是他爸爸，遇到麻烦了，孩子出来帮帮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对了，你准备租出去的孩子多大啊？”梁子晋还在想，中年男人又开口了：“孩子越小越值钱，小孩子不记事不会告状，要是年纪大的就不行了。”

      “呃……”

      他咬咬嘴唇，试探着小声问：“要是刚出生不久的呢？值多少钱？”

      此时的中年男人正点了支烟慢悠悠的抽着，在烟雾缭绕中，他看着梁子晋露出了然的笑容。

      紧接着缓缓伸手，在他面前比划了一个四……

      梁子晋在老婆娘家附近蹲守了好几天，他思来想去很久，自己没有飞檐走壁的能耐，爬墙上去肯定不可能。等他们抱着孩子下来硬抢也不现实，小区有保安有很多群众，要把他给摁住那是分分钟的轻松事情。

      正面上门白眼是要受一点的，但只要趁人不注意，抢过孩子就跑。他们又能把自己怎样？

      不对……也不行，从楼上下来有一定距离，很容易被追上。而且不晓得现在亲爹怎么样，有没有报警，他露面岂不是很容易被抓住？

      左一个方法不行，右一个方法不中，他是真的愁怅啊。

      坐在角落里，他掏出身上的传单看了又看。

      女儿刚出生几个月，正是别人最喜欢的年纪，只要把女儿送出去，换个40万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再说老婆刚生完这孩子没多久，对婴儿没有太多的感情正合适，就是他们家人看的太严了，不然他还有老婆娘家的钥匙，偷偷进去也行啊。

      烦死了！

      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屁孩，至于让两个老东西每天寸步不离的守着吗？！

      想到最后他终于想出一个相当狠毒的办法。

      放火！

      只需要在门口点火，让浓烟飘进房子里，等着他们全部慌慌张张出来救火的时候，他在趁机溜进去把人带走，不就很好了吗？

      梁子晋他心里其实很清楚。

      一旦交易，想拿回来可不容易了。

      他更清楚，什么说好不弄残孩子都是骗人的，都把孩子交出去了怎么弄还不是别人的事情！

      残疾，死了，都有可能。

      可惜现在在他眼里，孩子已经不是孩子，只是一个能帮忙还赌债的工具罢了。

      于是趁着夜深人静，他抱着一摞捡来的易燃品，在顾红家门口堆起来。因为自己做贼心虚，从上楼开始他便是蹑手蹑脚小心翼翼，生怕把声控灯弄亮，让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越是紧张手脚越是不听使唤，掏打火机的时候一个没注意，火机掉在地上。

      “啪嗒。”

      很轻很轻的声音是连声控灯都没有亮，可他就是吓到了，缩在黑暗里屏气凝神一动不动。

      还好，还好，没人出现。

      梁子晋长长的舒了口气，伸手在黑暗里摸索着想要找到自己的打火机。刚摸两下，有个人把火机递到了他的手里。

      “谢谢啊……”他下意识道谢。

      然后整个人身体瞬间僵硬。

      黑暗中，他的耳边，是女生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

      “不用谢，梁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