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把疑心打到了养心殿的头上,也就是说,皇帝在他的心里已然是个不值得信任的人。 历朝历代的皇室和摄政王府终归有互相忌惮的时期,只是,每每到了这个时候,就该时局动荡了。 沉默了片刻,穆寰伸出手掌,在宁姝婉面前晃了晃,冷冷地道:“到我了。” 她点点头,便听得少年的声音冷清清的:“你是怎么发现丞相站队的是二皇子一党的?” 丞相在政务上的能力毋庸置疑,但是为人谨慎小心,但凡出现在大众的视线里,向来是对太子殿下卑躬屈膝。 后来,更是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女儿绑上了太子的战船。 虽然这女儿并不明满京城,但是到底是丞相唯一的嫡出子嗣,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丞相对太子的谄媚。 宁姝婉抬起头,漂亮的双眸在黑暗里熠熠生辉。 她丝毫不掩饰眸中的激赏,这少年相当聪慧,问的问题已然直捣黄龙。 “我原以为,你至少要……”她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晃了晃,“三个问题,才能到这步。结果你只问了一个问题,就把事情给问死了,这对我来说好亏啊。” 穆寰只静静地看着她,无论是撒娇卖痴还是装疯卖傻,对他来说都是不管用的。 宁姝婉明白,故而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绝艳倾城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精致。 她道:“安姨娘是父亲在民间所识的一生挚爱,只给姨娘的位分,是无奈,更是保护。从小到大,只要是宁采言想要的东西,她就一定会得到。若是父亲当真中意太子,大可不必将我许配给太子啊。” 这好事,肯定轮不到宁姝婉啊! 宁姝婉心里很有数,只是一开始根本没往这个方向去想。 穆寰皱了皱眉头,剑鞘一样特别的俊美。 “众所周知,你与太子是皇上亲自赐婚。你能想到这一层,别人也能想到,太子的多疑谁都知道,是否是你多想了呢?”穆寰审视地看着她。 宁姝婉捧腹大笑,又怕笑声惊扰了外头巡夜的侍卫,便悄声一收,道:“你不用在我这里找理由。我既然已经肯定了你,那肯定是不会骗你的。儿女情长的事情可能不能作为证据,但是,我有别的发现。” 她神神秘秘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意思相当明显。 穆寰犹豫了一下,眼前的红袖添香相当美艳,但是他一向不近女色,更是对充满了秘密的宁姝婉十分戒备。 他将脊背挺直,靠在椅背上,就像是一尊白玉流光的神祇。 只是,面前的少女分毫不让,笑意盈盈的双眼中坚定极了。 你不过来,我就不说。 僵持对弈了片刻,穆寰倏地起身,半俯下腰肢凝视着宁姝婉,两人的脸凑得极近,若是愿意再往前一寸,便能唇齿相依。 极尽暧昧。 宁姝婉在心里戏谑道:“二货,你有没有听见他的心跳声?” “没有。”系统一点面子都不肯给。 宁姝婉也不废话,痛快地道:“当日出宫,我在路上见到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身边有一位玉树潇洒的公子哥儿,便是二皇子殿下。二皇子殿下身上有一股十分幽微的香味,我父亲便是在这种香味上败下阵来的。” 穆寰漂亮的丹凤眸微微眯了眯,轮廓显得多了两分锋利。 他斟酌了片刻,道:“奇兰树。是奇兰树的味道。皇后的母家有一支旁系常年镇守北地一处小镇,小镇专门产出奇兰树,香气密集,让人难忘。” 宁姝婉越发地觉得穆寰的工作做得充分,连奇兰树都能脱口而出。 她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迎着穆寰那危险的眼神,连忙掩住檀口,淡定地道:“我只是在想,皇后娘娘有没有觉得背后一凉。” 就连旁支家的特产都打听得一清二楚了,皇后还有什么秘密是穆寰不知道的? 果然,最了解自己的永远是自己的敌人。 穆寰没有接茬这么无聊的话题,宁姝婉耸了耸肩,远山黛一样好看的眉毛微微上扬,道:“刚刚,我在父亲的书房里,差点被父亲的暗卫砍死。我什么都没看见,但是我的确闻见了奇兰树的味道。和二皇子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奇兰树香气幽微,有人用来作为贵族的香料,但是只有更少人才知道,奇兰树生长百年以后,树上的纤维足以用来打造战甲,比铁制战甲轻便好用。”穆寰淡淡地道。 丞相小心谨慎,不惜示敌以弱。 定然不会因为香料这样浮华的东西露出破绽。 所以,只有可能是战甲了。 “我父亲连在书房里都要穿着战甲,还真是……”宁姝婉苦笑着摇了摇头。 在家里都不肯放心大胆地信任他人,累不累啊? 穆寰嗤笑一声,道:“你与其这么说,不如说丞相当时聊的话题重要到无与伦比,不仅要穿着战甲,甚至还要杀了自己的女儿。” 宁姝婉嘴角微微一抽,忍不住是翻了个白眼。 虽然她对丞相没什么感情,但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戳脊梁骨,好像也是蛮让人伤感的…… 穆寰盯着她看了片刻,拂袖便准备走了,宁姝婉在身后叫住他,笑着道:“你这趟肯定是盆满钵满,所以多送我一个问题吧,怎么样?” “宁二小姐,有没有人说过你可能很适合你去做生意?”穆寰讽刺地道。 有商有量的生意人,实在是太会做买卖了。 宁姝婉羞涩地笑了笑,其实她还真的有这个打算,启动资金还是够的,只是一直没想好要盘下来几个铺子。 见穆寰没有走,便知道他是默认了。 宁姝婉想了想,诚恳地道:“以后我怕是要时常进宫了,你对皇宫熟悉,能否告诉我一个我需要提防的人?”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宁姝婉可不想翻船。 穆寰翻身而出,动作潇洒利落,就像是一只灵活的飞燕,临走前,他指了指院子里的一个角落。 一棵参天大树微微驼着背,形成了一道拱门。 宁姝婉心下宛如刀尖一样雪亮,刘拱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