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拍了拍脑袋，亲自将宁姝婉扶起来，小心翼翼地不碰到她的伤口，着急忙慌地道：“还不快去叫大夫？一个二个的难道都瞎了吗？”

      在仓促里，他还不忘记把宁姝婉的位置往外面拽一拽，确保宁姝婉根本看不见书案上有什么。

      事实上，宁姝婉也确实什么都没有看见。

      在大家的眼中，他好像还是那个看起来中庸到了极致的丞相，但是在宁姝婉的视线里，他已经永远变了个样。

      都是她初入封建社会，把所有事情想得太天真了。

      丞相若只有表面上这么愚蠢的样子，怎么可能一直常青不倒到现在！

      “没事，父亲。”宁姝婉露出恰到好处的委屈，却强撑着没有和丞相诉苦。

      丞相定定地望着二女儿，心里头涌起的并不是惭愧，而是不可思议。

      他真的差一点就杀了自己的女儿。

      在宁姝婉自作主张进来的一瞬间，他桌上放着不该放的东西，这样东西在现在绝对不是可以见到天日的。

      他不敢笃定宁姝婉是否看见，所以只能痛下杀手，没有任何的怜悯。

      只是在最后一刻，丞相心里倏地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宁姝婉什么都不知道。

      丞相就像是疯了一样地相信这个决定，也愿意在知道没有危害的时候，留亲女儿一命。

      饶是如此，暗卫们停手还是晚了，宁姝婉依旧是受伤了。

      “你先坐下，等大夫来看。”丞相慈眉善目地道，“实在是本相太过于谨慎了，在房中放了侍卫，你别怕。”

      宁姝婉心头的冷意几乎要将自己冻结成冰了，她对便宜父亲张嘴说瞎话的本事实在是佩服。

      出色的身手和藏匿能力都是有个分界线的，出了这条分界线，还能是侍卫吗？

      丞相在蓄意豢养暗卫。

      “是我不小心摔了。”宁姝婉低眉顺目。

      丞相瞬间觉得她顺眼了很多，语气便也变得温和了起来，柔声道：“委屈你了，等你嫁给太子，一切就都好了。”

      宁姝婉乖顺地点了点头，毛骨悚然。

      这一环里，最重要的棋子，就是太子夏华熠。

      丞相韬光养晦，表面看起来恭顺得像是家臣，实则野心大得令人害怕，不仅在私下里有自己的暗卫，甚至有一桩不能见人的密谋。

      为了保护秘密，他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可以不要。

      宁姝婉有理由相信，丞相最后的犹豫甚至不是因为亲情，而是因为宁姝婉是未来的太子妃，她也是这条绳子上要被浸水的蚂蚱。

      这只蚂蚱提前死了，那么谁能来代替她的位置呢？

      李瑾容急匆匆地来到书房，看到宁姝婉手臂上的伤痕，不由得掩面啜泣：“只是离开了一会儿，怎么就把自己给弄伤了！婉儿，你让娘的心好痛！”

      宁姝婉满心的疲惫，今日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她不仅要消化，还得相处应对措施。

      但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安抚有些崩溃的母亲。

      她有些无奈地道：“母亲，女儿没事，只是皮外伤，大夫都处理好了，说是不会留疤的。”

      最后一句全然是为了安慰李瑾容。

      李瑾容又哭了哭，便叫了软轿，将宁姝婉小心翼翼地抬回流芳苑。

      丞相也许是因着心里最后的一点柔软，赐下了不少新鲜的珍宝，宁姝婉在记忆里转了一圈，发现都是从前原主想要但是没能得到的。

      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看，有些事情别人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意给你，哪怕是举手之劳，也要装聋作哑。

      “暗三。”在黑暗中，宁姝婉悄声道。

      一道诡异的女人影子出现在屏风后，一言不发。

      “告诉老默，我想吃鱼了。”她继续说着，说完便忍不住笑了，笑声里满是苦涩。

      这是她来到大周朝之前，看的最后一部电视剧了，实在是想念啊。

      暗三听不懂，她有些不耐烦：“我又不是你的暗卫，你要说什么能不能痛快点说？”

      宁姝婉把手伸出来，看着黑暗里光泽度不明显的伤口，淡声说道：“你去通知你家主子，丞相府有异动。”

      暗三茫然：“什么异动？”

      她虽然是得力的暗卫，但是头脑并不算是灵活，刚刚那一幕她也瞧见了，可是却没往心里去。

      按单纯的暗三的思路，已经完全相信丞相是个胆小如鼠的男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周全，甚至险些伤了亲生女儿。

      她没有得到宁姝婉的下一步回答，但是她还是依据宁姝婉的话，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摄政王世子。

      于是，宁姝婉迎来了穆寰的第二次夜袭闺房。

      她掀了掀眼皮子，看着对丞相府地形熟能生巧的穆寰，道：“我知道你对这件事很感兴趣，我现在心里有一个大概的思路了。”

      “你想要什么？”穆寰单刀直入。

      这个少女看似单纯，但是实则无利不起早，穆寰可不会天真到以为宁姝婉愿意把情报白白地交出来。

      宁姝婉微微一笑，道：“一个问题换一个答案，我们毕竟是合作伙伴，可以公平一点。你说呢？”

      问题和答案的分量必然是等同的，若是不等同，还不如不要说。

      穆寰眼神幽微，完美无瑕的侧颜轻点，淡声地道：“好。你先问。”

      “我的问题是，当初你来到丞相府，满身的伤痕，你是去找什么了？”宁姝婉纤细白嫩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一双明眸微微眯起。

      当初的情形像极了穆寰被追杀，但是实际上穆寰的身后并没有人来，所以，这是穆寰自己去涉险。

      她实在是想不出来，是什么宝贵的东西可以让摄政王世子亲自冒险。

      穆寰敛眉，声音很是清冷，寒涔涔地道：“我许久之前就怀疑，宫中有人对我母亲下手，所以我出生便带着胎里毒。我要去找的证据在养心殿的石狮之下，只是上次我失手了。”

      是母亲，不是母妃。

      宁姝婉了然，从一开始，穆寰就没有忘记过自己的亲生母亲，在他的心里有份执念，一直留给那位赐予他生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