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人,去死吧!” 姜小梨是被一句咒骂声和后脑勺的剧痛同时唤醒的。 疼!! 而且不是普通的头疼,是颅骨被钝器击中、脑浆差点飞出来的那种疼。 她整个人趴在冰凉的泥地上,嘴里全是土腥味,后脑勺在流血。 她费力睁眼,入目是一间破得不能再破的土屋。 墙皮大块大块往下掉,露出里头灰黑的土坯,房梁上挂着蛛网,窗户纸破了半边,灌进来的风带着一股霉烂味。 耳边传来一声极细极弱的哭。 不是嚎啕,是那种哭到没力气、只剩喉咙里挤出气音的哭。 姜小梨偏头。 一个瘦得脱相的小女孩瘫在地上,面色青灰,嘴唇干裂发白,眼睛半闭,呼吸浅而急促。 职业本能瞬间接管了她的大脑:脱水,低血糖,可能伴有轻度酸中毒。 再不处理,四到六小时内会有生命危险。 两个男孩蹲在小女孩身边。 小的那个约莫八岁,面容冷淡,一双深邃的眼睛满怀杀意地瞪着姜小梨。 大的那个十岁左右,攥着拳头,浑身绷紧,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人。 看见这一幕后,铺天盖地的记忆突的涌了进来。 姜小梨本是夏国最年轻的战地军医,代号“阎罗”,在战场上从死神手里抢回过三百七十二条人命。 现在穿成了这本小说里的恶毒后妈。 原主嫁进这个家,不为爱情,只贪军属补贴。 进门后对三个继子非打即骂,克扣口粮,把所有好东西都藏起来自己吃。 贺丫丫被饿得晕死过去好几次,之后更是为了钱,将她卖到边境。 贺承和贺铮也没落得个好,全都恨原主入骨。 后来这三个孩子长大一个比一个狠,联手把后妈整得生不如死,最后原主凄惨收场,连个全尸都没落着。 姜小梨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后背有毒蛇在爬。 当得知这些消息后,她的表面没有丝毫反应,内心却疯狂尖叫。 【开局就把我塞进反派窝里是吧?!谁曾想这三个还没我腿高的小孩,以后能把我剁成八块!】 【不行不行,先苟住。谁敢动我,我就抱着锅盖满院子哭!】 两个男孩同时愣了一下。 贺铮眉头动了动,像是听见了什么不该听见的东西,小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相比起来,贺承就淡定得多,但也为自己能听见那些话而感到诧异。 姜小梨很快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部压了下去。 只因为,眼前这个小女孩就要死了。 原主嫌弃丫丫年纪小,不能干活。所以便将她关在房间内,想要活活将她饿死。 饿了五天五夜,兄弟俩见丫丫快不行了,于是便奋起反抗,可原主却全力阻拦。 为了救丫丫,贺铮一气之下直接拿石头砸了原主的头。 姜小梨没空骂原主,战地军医的本能迅速做出了反应。 她撑着地面爬起来,三步跨到贺丫丫身边。 贺铮挡在前面,石头又举起来了:“你别过来!” 姜小梨没停。 她直直走过去,一把将贺丫丫从地上抱起来。 小女孩轻得吓人,像捧着一把枯柴。体温偏低,脉搏细弱而快,瞳孔反应迟钝。 “恶女人,你放下她!”贺铮冲上来要抢。 姜小梨把孩子放到床上,腾出一只手挡住贺铮,声音又快又短。 “不想她死就闭嘴!”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上辈子在手术台边养出来的绝对权威。 贺铮还想继续怒骂,话却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贺承本也想上前阻止,但见此情形,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这个女人……好像有些不对劲。 姜小梨三根手指搭上贺丫丫的腕脉,另一只手翻开她的眼皮看了一眼,又按了按她的腹部。 脱水严重,电解质紊乱,血糖极低。没有输液条件,口服补液是唯一的路。 她把丫丫裹进被子里,转身就往外冲。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鸡蛋藏在灶台后面的墙洞里。 扒开破布,六个鸡蛋躺在里面。 姜小梨全部拿了出来,点火烧水。 灶台锈迹斑斑,火不好着,她蹲下吹了几口,烟呛得眼睛发酸,但手上动作没停。 同时她在灶房里翻找,将盐和糖按比例兑入温水。 这是最简易的口服补液盐配方,战场上没有输液条件时的保命手段。 端着碗回到屋里,贺承和贺铮还站在原地。 大的没动,眼神从纯粹的恨意变成了某种她看不透的东西。 小的放下了石头,但两只拳头还攥着。 姜小梨没管他们,坐到床边,把贺丫丫半抱起来靠在自己胳膊上,用勺子一点一点往她嘴里送。 “张嘴,乖,慢慢咽。” 贺丫丫本能地吞咽,喝了小半碗糖盐水后,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一些。 贺铮站在门口,震惊得连嘴都忘了合上。 这个女人怎么突然转性了? 以前的姜小梨连看丫丫一眼都嫌烦,现在她动作又快又稳,像是做过千百次一样。 鸡蛋煮好了。 姜小梨剥壳碾碎,一点点喂进贺丫丫嘴里。 小姑娘吃了半个鸡蛋,终于睁开了眼睛,怯怯地看着姜小梨。 那眼神又怕又渴望,像被遗弃过太多次的幼兽。 姜小梨心口一紧。 她上辈子在战场上见过太多这种眼神,比如那些被炮火夺走父母的孩子和在废墟里等待救援的幼童。 “没事了。”她声音放得很轻,安慰着,“以后不会再挨饿了。” 兄弟俩看着她这一顿操作,惊得连眼皮都忘了眨。 老二贺承刚刚甚至还将一把小刀藏在衣袖里,只要姜小梨敢再伤害丫丫,他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但意外的是,这个毒妇竟然一改常态救了丫丫。 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又给丫丫喂了几个鸡蛋后,姜小梨把剩下的放在桌上,推向两个男孩。 “吃。” 就简单的一个字,没有讨好,没有解释。 贺铮犹豫了几秒,到底饿得狠了,拿起一个一口吞下。 贺承没动,他看着姜小梨的眼神让她后背发凉。 像是在拆一道题,把她从头到脚拆开来看,想找出她到底在算计什么。 八岁的孩子不该有这种眼神,大概率是被原主虐待得狠了。 虽然说那些坏事不是她做的,但姜小梨却深知自己解释不了。 现在的她头疼欲裂,后脑勺还在流血,整个人靠着墙才能站稳。 【行吧,不吃拉倒。容老娘先苟住,以后再慢慢改变现状。】 但是她环顾四周,破败的家,干瘦的娃,还有绝望的她。 好吧,这现状改起来貌似有些难哩。 但幸好孩子他爸不在家,她有的是机会弥补过错。 在原主的记忆中,她丈夫名叫贺战,是边境驻军首长。 常年不着家,几年才回来一趟,应该暂时碰不上。 总之先把这三个小祖宗稳住,慢慢来,慢慢来…… 这时,院子外头突然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贺家的!贺首长回来了!说是受了伤,提前回来的!” 姜小梨手一抖,碗差点掉地上。 【老天爷,你TM在逗我?!!!】 【大反派他爹这就回来了?!我脑袋上还顶着他儿子砸的窟窿呢!】 【这怎么解释?!说我自己磕的???】 再转过头一看,两小只的眼眶早已泛红。 老大贺铮更是飞快的冲出去,语气那叫一个委屈。 “爸——!” 姜小梨的心顿时咯噔一声。 完了。 活不过今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