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梨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死,院门就被推开了。 夕阳的逆光打进来,一道身影踏入院中。 军靴踩在碎石地面上,声音沉稳,一步又一步像踩在她心口上。 只见来人的肩膀上缠着绷带,渗出暗红色的血迹,但丝毫不影响那人的气势。 一米八五往上的个头,军装被宽肩窄腰的身材撑出凌厉的线条。眉骨压着一双极冷的眼,像是北境冬天结了冰的湖面。 好看,但没有温度。 姜小梨看见他的第一眼,腿就软了。 但不是吓的。 【卧槽!】 【这就是贺战???】 【这脸这身材,放我上辈子那就是特战队里万里挑一的尖子兵啊!!】 还没想完,贺铮就已经冲了出去。 小短腿蹬蹬蹬跑得飞快,眼眶通红,嘴巴一张就要喊。 “爸!她——” 姜小梨脑子里警报狂响。 来不及了。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把,拼了! 她一咬牙,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直接绕过贺铮,一头扎进贺战怀里。 “贺哥哥~” 声音又轻又软,带着颤,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终于等到了靠山。 “你终于回来了……知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天,我有多想哥哥~” 贺铮的话硬生生被截断,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贺承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情形也是一头雾水。 而贺战则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因为姜小梨突然扑过来。 而是因为他的脑子里,清清楚楚地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嘶——这胸肌,硬得跟钢板似的,手感绝了。】 【我偷偷摸一把,就一把。】 贺战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低头看着扑在自己胸口的女人。 记忆里,姜小梨从来不会主动靠近他。 每次他回来都躲得远远的,一副嫌弃到极点的样子,恨不得他明天就死在边境。 现在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看起来像是委屈到了极点,但…… 那个声音又来了。 【腹肌也有!八块还是六块?数不清,再摸摸……】 【天啊,老娘上辈子攒了三十年的桃花运是不是全开在这儿了?!】 【这腰,这背,这手臂,斯哈斯哈——】 贺战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一路蔓延到脖子根。 他从军十二年,上过战场,挨过枪子,从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失态。 但此刻他的心跳确实乱了一拍。 这个声音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能听到她在想什么? 贺战面色不变,伸手把姜小梨从身上扒下来,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为自己的不自在随便找了个理由:“我肩上有伤。” 他的声音低沉,比平时哑了半分。 姜小梨立刻松手,眼眶一红,咬着下唇一脸的心疼。 “对不起贺哥哥,是我太激动,忘记你受伤了……疼不疼?我给你看看好不好?” 表情真挚,眼神关切,语气温柔。 完美。 然后贺战又听到了: 【演技在线!奥斯卡欠我一座小金人!】 贺战:“……” 这女人脸上哭得梨花带雨,脑子里在给自己颁奖? 他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心里只有两个字:荒唐。 但耳根的红迟迟没退下去。 贺铮终于回过神来,急得直跺脚:“爸!你听我说!她……” “贺哥哥~~” 姜小梨转身,弯腰把贺铮拉到身边,动作自然地帮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铮铮是不是想说,我今天做饭糊了?我知道我笨,以后一定好好学。” 贺铮气得脸都红了:“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不是嫌我扫院子扫得不干净?” 姜小梨歪头,一脸认真地看着贺战,“贺哥哥你放心,我虽然干活不利索,但以后会努力的。” 贺铮气得脸都红了:“你——!” 贺铮还要再说,贺承忽然拉住了他的手,微微摇头。 贺铮不甘心地闭上嘴,但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瞪着姜小梨。 贺战没有追问,看了一眼院子,又看了一眼屋里。 最终将视线落到床上躺着的丫丫上。 姜小梨的心一紧,忙道:“丫丫刚吃了东西睡下了,我们别吵醒她。” 贺战“嗯”了一声,目光看向姜小梨的后脑勺。 那里的血已经干了,结了黑红色的痂。 “头怎么回事?” 姜小梨心里一紧。 【来了来了,送命题来了!】 【说实话?你儿子拿石头砸的?那我今晚就可以准备棺材了。】 她垂下眼睛,声音小小的:“我自己不小心磕的,没事,不疼。” 贺战听见她的心声后,脸色微微沉了几分。 他以前还担心姜小梨会虐待他的孩子,没想到反倒是他的孩子淘气,竟然用石头砸人家的头。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两个儿子,贺铮心虚地别开脸,贺承站在门口神情冷漠,没有说话。 贺战很快便明白过来罪魁祸首是谁,但却没有说破。 而是转头对姜小梨道:“我帮你上药。” 姜小梨想拒绝,但对上他那双不容拒绝的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贺战的手很稳。 常年握枪的手指修长有力,拨开她后脑的头发时,动作却极轻。 伤口比他预想的还深,一看就是下了死手。 药膏涂上去的时候,尽管他很小心,姜小梨也依旧疼得得肩膀一颤,却咬着牙没出声。 贺战的眸子微微一沉。 就算疼成这样,她也没有把贺铮打她的事情说出来。 一想到这里,他就不免有些愧疚。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哟,贺大哥回来了?我这正好熬了红糖水,给妹子补补身子。”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端着碗走进来,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在原主的记忆里,她叫林雪梅,平时和原主关系不错。 不,准确说,是原主觉得关系不错。 实际上这女人最擅长的就是笑着捅刀子,原主被她当枪使了无数次还帮她数钱。 姜小梨看见她的第一眼,职业本能就给出了判断:来者不善。 这种人她见多了,表面姐妹情深,背后恨不得你去死。 果然,林雪梅刚进门第一眼看的就是贺战,眼里闪过一丝什么,随即笑着把碗递过来。 “妹子,快趁热喝。” 然后她转向贺战,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贺大哥,听说你受伤了?严不严重?” “小伤。”贺战淡淡回了两个字。 “这可马虎不得,要是感染了可是会出大事的!” 说着,她便要动手:“来,我帮你看看。” 贺战的眉头一皱,立即后退一步与她保持距离,冷声道。 “不用。” 她还以为他是在不好意思:“哎哟,都是邻居,这乡里乡亲的不用跟我客气。” “我还在这呢。”姜小梨突然开口,“当着人家的面扒人丈夫的衣服,你可真有脸?”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贺铮瞪大了眼睛,低声对贺承说:“她不是跟那个女人最要好了吗?怎么这样和她说话?” 以前好几次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食物,全被姜小梨抢去送给了林雪梅。 他们饿得前胸贴后背,无论怎么求她,她都置之不理。 而且林雪梅觊觎贺战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就只有姜小梨蠢到看不出来。 贺战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上次林雪梅都差点爬上他的床了。 结果被贺战推出房间后怒骂,姜小梨却还在帮她说好话。 林雪梅见往常听话的狗突然暴起,心里很是不爽。 厌恶的瞥了她一眼后,随即语气一变,带上了心疼和为难。 “贺大哥,我本来不想说的……但你不在这些日子,孩子们受了这么多委屈,我实在看不下去。” 姜小梨在心里冷笑。 【白莲花经典操作要来了!】 【扒人丈夫衣服不成,就告人家的状。还真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依我看,你端的不是红糖水,是挑拨离间毒鸡汤!】 贺战听到这些话,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一下。 这比喻……确实新鲜。 林雪梅继续说:“她不仅私藏津贴,还不给孩子饭吃……” “林姐姐说得对。” 姜小梨突然开口,打断了她。 所有人一愣。 姜小梨垂下眼,声音低低的,带着自责。 “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用。没能给孩子更好的生活,我真该死……”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眼里含着泪水,可怜巴巴的望着贺战。 “贺哥哥,你放心,我以后肯定改。” 林雪梅被她这一下打得措手不及。 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料要爆,结果姜小梨直接认了? 这不对! 以前的姜小梨被指责了会跳脚、会骂人、会歇斯底里,然后越描越黑。 现在她低头认错,温声细语,反倒显得林雪梅像个搬弄是非的长舌妇。 “贺大哥,她都是装的!”林雪梅急了,声音拔高。 “你不在的时候,她经常打丫丫!好几次差点把孩子打死!” 这句话一出,空气冷了下来。 贺战的目光落在姜小梨身上,沉沉的,像压了千斤的重量。 贺铮和贺承也愤懑的看着她,一个咬着嘴唇,一个面无表情。 姜小梨感觉那一道道目光,像刀尖抵在喉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