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块钱,把你卖给隔壁村的王瘸子,你就该知足了!” 倪建国一巴掌拍在桌上,碗里那点稀得见底的玉米糊糊洒了大半。 倪锤锤睁开眼,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脑子嗡嗡的,跟被人拿锤子抡了一下似的。 不对,她就是那个抡锤子的。 她是市精神病院B区大姐头,倪锤锤。 上一秒还在跟隔壁病房的老周抢鸡腿呢,下一秒眼前一黑,醒过来就躺这破土屋里了。 记忆一股脑地往脑子里灌。 原主也叫倪锤锤,十六岁,乡下丫头。 亲娘被渣爹倪建国活活气死,尸骨未寒。 这畜生就要把她卖给隔壁村四十多岁的老光棍换彩礼。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三十块。 倪锤锤慢慢抬头,看向面前这个穿崭新中山装、梳着油头、满脸嫌弃的男人。 渣爹倪建国。 “聋了?” 倪建国眉头皱着。 “王家钱都送来了,明天一早过门。你娘都死了,你还赖这儿干啥?” “我过两天去军区报到,没那闲工夫管你们姐弟俩。” 角落里蜷着个六岁男孩,瘦得跟小鸡仔一样,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原主亲弟弟,倪宝宝。 孩子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里全是怕。 “爹,姐姐不能嫁给王瘸子……” 倪宝宝到底没忍住,声音又细又抖。 “娘说过的,姐姐要嫁好人家……” “啪!” 倪建国一耳光过去,六岁的孩子直接摔地上了。 “你娘?你娘是个死人了!她说的话能当饭吃?” “老子供你们吃,供你们喝,你还跟我讨价还价?” 倪宝宝嘴角渗出血来,眼眶红成一片,但是没哭,就那么直愣愣盯着倪建国。 倪锤锤看着,脑子里最后一点记忆也融完了。 供吃供喝? 原主的娘张桂花给倪建国当了十七年老婆,从村里供到部队。 男人翅膀硬了,就嫌糟糠之妻上不了台面了。 倪建国前阵子调去军区后勤处,转头勾搭上了军区副处长的闺女吴红粱。 那女人三两句话把倪建国勾得找不着北。 为了娶吴红粱,倪建国先把部队发的家属津贴扣了,断了老家的经济来源。 然后寄回来一封信,说什么“包办婚姻不算数”。 张桂花收到信那晚上,一口气没上来。 死的时候眼睛都是睁着的。 现在倒好,搞死老婆还不够,又要把十六岁的亲闺女卖给老光棍,为啥? 因为他要拿这三十块钱当路费,体体面面去军区娶他的高干千金。 倪锤锤的嘴角慢慢勾起来了。 倪建国莫名其妙后背一凉。 “你笑什么?” “笑你命不好。” 倪锤锤声音哑哑的,语气倒平得很。 “啥?” “你遇上我了。” 她站起来了。 动作没什么特别的,但那股子劲儿——在精神病院B区待了八年,她倪锤锤要是站起来不说话,八百张床位没一个敢吱声。 倪建国下意识退了半步。 随即觉得丢面子,脸一拉。 “你个丫头片子,翻天了是不是?” “翻什么天。” 倪锤锤歪了下头。 “我就是告诉你——三十块卖我?做你的梦。” “你——” “还有。” 倪锤锤弯腰顺手拎起旁边一把铁锹,原主翻地用的。 “再碰我弟弟一根手指头,你试试。” 她走到倪宝宝跟前蹲下来,用袖子轻轻擦他嘴角的血。 “宝宝,疼不?” 倪宝宝愣愣看着她,好半天才点了下头。 “记住了。” 倪锤锤压低了声。 “打今天起,谁打你,姐打回去。谁骂你,姐骂回去。谁让你流一滴血,姐就让他流十滴。” 倪宝宝眼圈又红了,六年来头一回,有人跟他说这话。 有人给他撑腰了。 “少在那唱高调!” 倪建国拍着门框。 “我是你爹!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天经地义!你不嫁,我让村里民兵捆了你送过去!” “行啊。” 倪锤锤把铁锹往地上一杵。 她摊开两手,看着倪建国。 “你来捆。” 倪建国看着那双眼睛,说不上来哪不对劲。 这丫头变了。 以前那个倪锤锤,挨一巴掌能缩墙角哭半天。 现在这个站在这儿,就跟一把开了刃的刀似的。 她在笑,但你就是知道,她真敢干。 “你……” 倪建国手指头冲着她,有点哆嗦。 “你等着,等我到了军区,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说完扭头就走,出门还撂了句狠话。 “明天王家来人,老老实实跟着走!不然打断你的腿!” 门板摔得山响,屋里安静下来。 倪锤锤站着没动。 脑子里忽然“叮”了一声。 一个凉飕飕的感觉在意识里炸开了,像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她闭上眼,意识猛地被拽进了一个空间。 不大,十来平方,四面白蒙蒙的光。 正当中有一眼泉——清得过分的水从石缝里往外冒,带着一丁点淡蓝色的荧光。 倪锤锤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水面,一段信息就灌进了脑子: 【净化灵泉:可分解一切杂质。初阶——净化毒素与疾病。中阶——净化心智,迫使目标坦白内心所有真实想法。】 她慢慢睁开眼。 指尖还留着一丝凉意。 嘴角又翘了。 精神病院大姐头,配上一个逼人吐真话的金手指? 老天爷是懂她的。 她这辈子就烦两种人——装好人的坏种,还有欺负小孩的东西。 倪建国两样全占了。 “姐……” 身后传来倪宝宝怯生生的声音。 “爹真要把你卖了啊?” 倪锤锤回头冲弟弟龇了龇牙。 “卖?卖个屁。” 倪宝宝吓了一下,又有点想笑。 “宝宝,咱娘的牌位搁哪儿了,你还记得不?” 倪宝宝眼睛一红。 “后山破庙里。爹说不吉利,不让搁家里。” 倪锤锤没说话,眼神沉了一下。 连个牌位都容不下。 “走。” 她伸手把弟弟拽起来。 “去把娘请回来。” 倪宝宝紧紧攥着她的手。 “请回来然后呢?” 倪锤锤站到门口,夕阳照在她身上。 “然后带着娘,上军区找倪建国讨债去。” “啊?” “他不是要办喜事娶新老婆吗?正好。” 倪锤锤把铁锹往肩膀上一搁,咬着后槽牙笑。 “我倪锤锤这辈子最爱干的事就是砸场子。” 倪宝宝仰着脸看她,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他姐现在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后山那破庙半塌不塌的,灵牌被丢在角落,灰扑扑的,连个贡品的影子都没有。 倪锤锤仔仔细细把牌位擦干净,手指头拂过上面歪歪扭扭刻的“亡妻张桂花之位”。 她把牌位贴在胸口,声音很轻。 “娘,你闺女来了。” 顿了一下。 “不过不是原来那个了,换了个更能打的。” “你受的委屈,我一笔一笔给你讨。” 月亮升起来了。 倪锤锤抱着牌位牵着弟弟,踩着月光往村口走。 明天王家的人会来。 但他们等不到什么过门的小媳妇了。 天不亮,她就带着弟弟和娘的牌位出发。 去军区。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从空间里摸出一小瓶灵泉水,对着月光看了看。 水在瓶子里微微发蓝,晃来晃去。 “姐,那啥呀?” 倪宝宝踮着脚够。 “好东西。” 倪锤锤把瓶子揣兜里,眯了眯眼。 “专治各种不服。” 远远的,倪建国在村支书家喝酒吹牛皮的声儿飘过来,隐隐约约听到他在说,“我那闺女嫁出去就清净了”。 倪锤锤朝那边瞥了一眼。 清净?这辈子都别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