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乱葬岗这处小土堆后,苏晚卿没有立刻动手。 她重新将鬼力铺开,顺着土堆边缘、布娃娃残留的气息,以及周围散乱的阴气,一点点往深处探去。 很快,她便触到了那道极轻的魂息。 那是一缕几乎快要散尽的鬼魂残影,藏在土堆之下,弱得像风里一口气,若不是苏晚卿亲自来探,根本不会被察觉。 青禾在一旁屏住呼吸,连声音都压低了些:“小姐,是她吗?” 苏晚卿点头:“是念安。” 陆时衍闻言,目光也沉了下来。 最后一个鬼魂,终于找到了。 只是这一次,苏晚卿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看到清晰完整的怨念。念安太小了,魂魄残留本就不稳,记忆更是零碎,像被人为撕开后散落在四处,只能一点点拼起。 她闭了闭眼,任由那缕残魂里的记忆碎片慢慢浮现。 最先出现的,是一张极寻常的桌子。 桌上摆着粗茶淡饭,屋里不算富贵,却干净整齐。一个年幼的小姑娘坐在桌边,手里抱着布娃娃,抬头望着父母,眼里都是依赖。 那便是年幼时的念安。 她不过六岁,脸颊还有些婴儿肥,眼神稚气,连说话都带着一点软糯。她的父母只是普通百姓,靠着一点薄田和手艺过活,日子算不得宽裕,却也称得上安稳。 一家三口,原本过得平静。 可这份平静,没有维持多久。 画面一转,外头传来吵嚷声。 恶势力的人上门征收苛捐杂税,索要的数目远远超出普通百姓能承受的范围。念安的父母只是老实本分的人,不愿再被逼迫,便开口拒绝了。 也就是这一句拒绝,招来了杀身之祸。 苏晚卿感知到的下一段记忆,便是吴三出现。 那人是当地的恶势力头目,横行乡里,仗着手下人多势众,逼良为恶,欺压百姓。念安的父母不肯缴纳税钱,便被他视作冒犯。 吴三没有给他们任何活路。 先是威逼,随后便是杀人。 念安的记忆里并没有完整血腥的画面,只有零碎的惊惧和哭声。她记得父母被人按倒,记得家门被强行踢开,记得自己被人抱起时剧烈挣扎,也记得母亲拼命喊她名字的声音。 “安安,别怕——” 那声音到此便断了。 苏晚卿睁开眼,指尖微微一顿。 陆时衍看着她:“看到了什么?” “她的家,被吴三毁了。”苏晚卿道,“父母是被杀的。” 这几句说得极简,却已经足够让在场的人都明白,那不是寻常横祸,而是彻头彻尾的家破人亡。 青禾的眼眶一下便红了。 这么小的孩子,连一句完整的求救都来不及说,就被卷进了这种事里。 苏晚卿没有停,她继续顺着残魂往下探。 接下来的记忆,便更残碎了。 念安被带离家中时,身边已经没有父母。她还太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不停哭喊。可她的哭声没有换来怜悯,反而只让那些人更加不耐。 吴三的手下最终也没放过她。 为了灭口,也为了省事,他们将这个年仅六岁的孩子残忍杀害,随后随意丢弃在乱葬岗。 没有棺木,没有墓碑,甚至没有人替她合过眼。 那只破旧布娃娃,便成了她留下来的唯一遗物。 苏晚卿感知到这里时,乱葬岗那股稚嫩怨气也随之波动了一下,像是被人轻轻碰到了最深的伤口。 她神色未变,只是语气更低了些:“她死时很小。” 陆时衍沉默着。 他向来见惯生死,可这样一个孩子,还是让他面色冷了几分。 吴三这样的人,已不只是欺压百姓,而是将人命当作草芥。 苏晚卿继续探查那缕残魂,随后便看见了念安死后一直停留在乱葬岗的原因。 她没有离开。 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 对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父母是她唯一的依靠。她死后魂魄停留在乱葬岗,看到的只有荒草、腐骨和冷风,却始终没找到父母的遗骸。 这就是她的执念。 她不是想报复得多狠,也不是想让谁血债血偿。她只是想找到父母,把他们带回身边。 哪怕只是一副遗骸。 哪怕只是让一家人重新团聚,不再分离。 苏晚卿看着那片残魂,心里已有了答案。 念安一直停留在乱葬岗,并不是因为怨气最重,而是因为她不肯走。 她还在等。 等父母回来,等家人团聚。 “她的执念,是找回父母的遗骸。”苏晚卿道,“想让一家人团聚。” 青禾听完,眼泪已经快要掉下来,连忙别过头去。 陆时衍也沉默了片刻,才道:“吴三呢?” 苏晚卿看向他:“她的记忆里有这个名字,恶势力头目,逼税杀人,灭口行凶。” 陆时衍眼神冷下来。 这类人,他不会放过。 但此刻更重要的,是先把念安的执念理清。 他看向苏晚卿:“下一步怎么做?” “先等她现身。”苏晚卿道,“只凭残魂,还不够完整。等她今晚现身,我再问清楚她父母遗骨的线索。” 陆时衍点头:“好。”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立刻命人搜寻。念安的记忆已经说明了一切,眼下最需要的,是等鬼魂自己开口。 苏晚卿最后看了一眼那处小土堆,神色安静。 布娃娃还静静躺在土前,像是一个孩子最后的念想。 而那股稚嫩又委屈的怨气,也仍旧没有散去。 它不肯走,是因为还没找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