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军营中的气氛却没有半分松缓。 火把沿着营道一路燃着,照得各处都亮如白昼。营门已封,巡防加严,来往士兵步履匆匆,却无人敢高声说话。所有人都知道,今夜军中出了大事,只是没人清楚,大到什么地步。 张诚的办公室外,几名亲兵持枪而立,守得严严实实。 屋内,沈副官正带人搜查。 这间军务办公室不算小,桌案、书柜、卷宗架、兵器架、沙盘、地图,一应俱全。乍看规整严肃,像极了一个将领平日处理军务的地方。可越是这种看起来滴水不漏的地方,越说明张诚心思缜密,若真藏着什么,也绝不会轻易让人找到。 “都仔细些。”沈副官站在屋中,压低声音,却透着一股逼人的冷意,“抽屉、柜底、墙角、地砖,一个地方都不要漏。” “是!” 几名士兵立刻应声,分头行动。 书案上的文书先被一一翻开,都是些寻常军务往来、粮草调配和训练记录,表面看不出异常。墙边几排书柜也被尽数打开,里面摆着旧档、作战图和些没什么问题的账册。兵器架和沙盘周围也有人查看,仍旧没有发现关键之物。 一个士兵低声道:“副官,明面上这些东西都很干净。” 沈副官冷笑一声:“越干净,越有鬼。” 若张诚真敢通敌叛国、倒卖军火,还能在军营里瞒这么久,就绝不可能把罪证明晃晃摆在桌面上。真正要命的东西,定是藏在更隐秘的地方。 沈副官走到书案前,亲自把案上的物件重新看了一遍。 笔架、砚台、印盒、几本摊开的公文,全都摆得整整齐齐。连桌下都收拾得极为干净,几乎不见杂物。可正因如此,反倒更像刻意为之。 他蹲下身,抬手敲了敲桌下木板,声音沉闷,没有空响。接着又起身看向书案后方那面墙。 墙上挂着一幅军营布防图,图幅不小,边角整齐,似乎没有问题。可沈副官目光一顿,忽然发现图幅右下角有一点极细微的磨痕,像是常被人碰过。 “把图取下来。”他冷声道。 旁边士兵立刻上前,将那幅布防图小心取下。 图一移开,后面只是一面普通木墙。几个士兵上前查看,摸了半天,却没有发现任何机关。沈副官却没有立刻作罢,而是顺着那道磨痕的位置,再次细细查看。 片刻后,他忽然注意到墙边立着的木架。 那木架上本是放地图卷轴和一些备用纸筒的,看着并不起眼,可最下层一角,却有一道细小的拖拽痕迹,像是木架曾被人挪动过,却又尽力摆回原位。 沈副官神色一冷:“把这架子挪开。” 两个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木架移开。 木架后面的墙面,果然和旁边略有不同。那里颜色稍深,边缘还压着一条极窄的缝隙,不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果然有东西。”一名士兵压低声音道。 沈副官上前,用手沿着那缝隙摸索,很快摸到一处略微凸起的木块。他按下去,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眼前木墙竟微微向内缩了一寸,露出一道暗门。 屋内几人神色都是一震。 沈副官眼底寒意更深,冷声道:“撬开。” 士兵们应声而动,将那扇隐藏极深的暗门彻底拉开。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密室。 密室空间狭窄,没有窗,空气发闷,里面点过熏香,似乎是为了压住某些东西久放后的气味。火把照进去,只见里面摆着一张小桌、两口上锁木箱,还有几只封好的军火箱。 沈副官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彻底沉下去了。 他迈步进去,先走到那张小桌旁。 桌上堆着一叠信件,最上面几封还用细绳扎着,边角已有些旧,却保存得很好。旁边另放着一本厚账本,账页边缘磨损明显,显然经常翻看。再往里看,那几只军火箱虽然未打开,但箱身样式和军营制式一模一样,箱侧还留着军需标记。 这一眼过去,事情已八九不离十。 “拿火来。”沈副官沉声道。 旁边士兵立刻将火把递近些。 沈副官先拆开那叠书信。 第一封一展开,他脸色便更难看了。 信中字迹陌生,不是军中公文格式,而是私信口吻。里面提到“上次所送枪械已收”“价银照旧”“下月再按原路接货”等语句,末尾更有暗号式落款,明显不是正常军务往来。 他迅速又拆开几封,越看眼神越冷。 这些书信中,明确记载了张诚与敌国来往的过程。最早的信还只是试探接触,后来逐渐变成熟练交易,内容包括何时交货、从哪处转运、由谁接应、该如何避开营中巡防和盘查。几封关键书信里,甚至还写明了某批军械的品类和数量,以及张诚这边提出的价码。 有的信是敌方催货,有的是确认收货,还有几封则是在商量新的路线和交接方式。字里行间,完全就是一场赤裸裸的勾结交易。 一名跟进去的士兵只瞄到几眼,便已惊得脸色发白:“这……这真是通敌的书信……” “闭嘴。”沈副官冷冷道,“继续看。” 他将那叠书信大致翻完,胸口怒火已几乎压不住。 这些东西,哪里还需要旁证?每一封都足以把张诚钉死。 可沈副官没有停,转手又翻开那本账本。 账本内页记得极细。 每一笔交易,都写着军火种类、数量、交付时间和对应金额。有枪支,有弹药,也有一部分军营中本不该流出的装备零件。账目不是按官方军需记法写的,而是另一套私账格式,但因为记得太细,反而更清楚。 “长枪若干,折银若干。” “子弹若干箱,按上次旧价。” “军械零件一批,由西侧小路送出,次日收款。” 一页页翻过去,数额越来越大,次数也远比想象中更多。 这绝不是什么一时起意的小打小闹,而是持续已久、数目惊人的军火倒卖。 沈副官攥着账本的手都青了。 军营里的武器装备,本是用来杀敌守土的,如今却被张诚一批批卖出去,换成进自己腰包的银钱。而这些银钱背后,可能就是前线士兵少了的枪、短了的弹,是无数本不该死的人死在战场上的根源。 他声音发冷:“狗东西。” 旁边士兵也听得头皮发麻,不敢出声。 沈副官压下怒火,将账本收起,又走向那几只军火箱。 箱子上了锁,但并不难撬。士兵用工具一撬,锁头便掉了下来。箱盖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排排油纸包好的枪械零件和一层层码放整齐的子弹。 又开一箱,仍是军火。 第三箱、第四箱,也都一样。 这些军火显然还未来得及运出,所以一直藏在密室里。箱身的军需标记尚在,若拿去和军中库房记录一对,立刻就能查出问题。 沈副官盯着那一批未被倒卖的军火,眼神已经不是冷,而是带了杀意。 有书信,有账本,有实物。 三样摆在一起,张诚通敌叛国、倒卖军火的罪,已是铁证如山,再无半分抵赖可能。 更重要的是,这些证据也足以洗清赵勇的冤屈。 赵勇不是通敌之人,相反,他发现的是张诚通敌的秘密;赵勇也不是盗卖军火之人,真正做这些事的,一直都是张诚。张诚为了灭口,才反咬赵勇一口,将他诬陷成叛徒,再把人残忍杀害,藏尸后山,对外谎称战死。 如今,证据全都摆在了眼前。 赵勇留下的日记,不再只是孤证,而是彻底被这些实物印证。 沈副官深吸一口气,压住胸中翻腾的怒意,转身便往外走。 “把这些东西全部封好。”他沉声下令,“书信、账本、军火箱,一样都不许乱动,全都看紧。再派两个人守住密室,谁也不许靠近。” “是!” 士兵们立刻领命。 沈副官快步走出办公室,直奔陆时衍所在之处。 夜风一吹,他脸上的怒色仍未散去。一路上巡夜士兵见了他,都下意识避开,不敢多问。 等走到陆时衍面前时,沈副官甚至来不及缓一口气,便当即抱拳:“大帅,找到了!” 陆时衍站在营道旁,身后火光跳跃,神色冷沉:“说。” 沈副官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其中的震怒:“属下在张诚办公室的密室里,找到他通敌叛国、倒卖军火的罪证。里面有他与敌国往来的书信,有详细记录交易数量与金额的账本,还有一批尚未来得及倒卖出去的军火。” 青禾一听,顿时攥紧了手指。 苏晚卿眸光微沉,神色却并不意外。她早知张诚必留痕迹,只是没想到,罪证竟会齐全到这种地步。 陆时衍听完,脸上没有多余表情,眼神却冷得骇人。 “书信内容可看过了?” “看过了。”沈副官咬牙道,“写得清清楚楚。张诚与敌国如何接头、如何交货、如何绕开巡防、如何收钱,信里全有。账本上也记得极细,军火种类、数量、金额,一笔不落。” “那批军火呢?” “就在密室里,数量不少,都是军中制式军火,还没运出去。” 陆时衍沉默了片刻,眼中杀意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到这一步,已经不是怀疑,也不是推断。 而是罪证确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