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伟的朋友们 张伟在坊市摆了三年摊,认识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大多是和他一样的底层散修——卖灵药的、卖符箓的、卖妖兽材料的、卖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破烂的。他们每天早上太阳还没出来就赶到坊市,占一个角落的位置,铺一块布,把东西摆上去,然后就开始了一天的叫卖。 生意好的时候,能赚十几块灵石。生意不好的时候,一天都开不了张。 但不管生意好不好,每个月固定的日子,总会有人来收钱——宗门弟子的“保护费”、坊市管理费、摊位费……各种名目的费用,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们罩得死死的。 张伟以前觉得,这就是命。 散修的命。 但现在,他不这么觉得了。 “老赵,老孙,老李,老王,老周。”张伟坐在一家小茶馆里,对面坐着五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散修,“我今天找你们来,是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什么事?”老赵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壮汉,练气五层,在坊市卖妖兽材料,“是不是又有新的收费项目了?我可交不起了。” “不是收费。”张伟说,“是赚钱。” 五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 “怎么赚?”老孙问。他是五个人里最年轻的,只有二十出头,练气四层,卖灵药的。脸上的伤疤还没好全——上次去青云山脉采药,被妖兽抓的。 张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五枚聚气丹。 低阶丹药,坊市里卖一百灵石一枚。张伟攒了半年才凑够钱买的,本来打算自己用。 但现在,他有更好的用途。 “这是五枚聚气丹。”张伟把丹药摆在桌上,“市场价一百灵石一枚。但今天,你们每个人只需要出十块灵石,就有机会得到一枚。” 老赵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拼单。”张伟说,“五个人,每人出十块灵石,凑够五十块。但五十块买不到一枚聚气丹,所以不是买丹药,是买‘资格’。” “什么资格?” “抽签的资格。”张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里面放着五根竹签,四根短的,一根长的,“每人抽一根。抽到长签的,得一枚聚气丹。没抽到的,下次再拼的时候,中签概率翻倍。” 茶馆里安静了一瞬。 老赵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不就是赌博吗?” “不是赌博。”张伟摇头,“赌博是输赢全靠运气,赢了通吃,输了什么都没有。我们这个是——赢了得丹药,输了得‘下次优先权’。下次再拼单,你的中签概率是别人的两倍。” “而且,”张伟顿了顿,“这不是一次性的事。我们会一直做下去。今天有聚气丹,明天有培元丹,后天有法器、功法、符箓。你参与的次数越多,中签的概率越高。” 五个人面面相觑。 老李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练气六层,在坊市卖符箓。他是五个人里最谨慎的,从来不参与任何“看起来太好的事”。 “张伟,”老李说,“你说的这个‘我们’,是谁?” 张伟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散修互助会。” “散修互助会?”老李皱眉,“没听说过。” “因为刚成立。”张伟说,“但发起人你们可能听说过——林北。” 五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林北?”老赵的声音拔高了一些,“那个当众揭穿凌霄圣子、被天剑宗悬赏一万灵石的林北?” “对。” “你认识他?” “我现在跟他干。”张伟说。 茶馆里又安静了。 一万灵石的悬赏,在天剑宗的追杀下还能活着的人——这样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有本事。 “我参加。”老孙第一个开口。 “你不怕被骗?”老李看着他。 “十块灵石而已。”老孙耸了耸肩,“被骗了就当少吃了十顿饭。但万一真的中签了呢?一枚聚气丹,一百灵石。” 老李沉默了。 “我也参加。”老赵说。 “我也是。”老王说。 “加我一个。”老周说。 四个人看向老李。 老李叹了口气:“你们都参加了,我不参加,岂不是亏了?” 二、第一次抽签 五个人,每人出十块灵石,凑了五十块。 张伟把灵石收好,把五枚聚气丹摆在桌上,又把竹筒放在中间。 “规则很简单。”张伟说,“竹筒里有五根签,四短一长。抽到长签的,得一枚聚气丹。” “公平吗?”老赵问。 “公平。”张伟说,“我先抽。” 他伸手进竹筒,摸了一根签出来——短的。 “该你们了。” 老赵、老孙、老李、老王、老周依次抽签。 老赵——短。 老孙——短。 老李——短。 老王——短。 老周——长。 老周愣了三秒钟,然后猛地站起来:“我中了?!” 他把长签举过头顶,像举着一面旗帜,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狂喜,又从狂喜变成不敢相信。 “我真的中了?” “真的。”张伟把一枚聚气丹递给他,“这是你的。” 老周接过丹药,手都在发抖。 一枚聚气丹,市场价一百灵石。他摆一个月的摊,刨去各种费用,也就赚这么多。现在,他只花了十块灵石,就得到了。 “张伟,”老周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说的那个散修互助会……怎么加入?” “不用加入。”张伟说,“参与拼单就行。每拼一次,你就在我们的名单上。参与的次数越多,以后中签的概率越高。” “那下一次拼单是什么时候?” “三天后。”张伟说,“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们。” 老周小心翼翼地把丹药收好,然后看着张伟,认真地说:“下次我一定还来。” 其他四个人虽然没有中签,但没有人表现出不满。 因为他们看到了——真的有人中了。 不是骗局,不是套路,是真的。 “张伟,”老赵说,“下次拼单,我的中签概率真的会翻倍?” “真的。” “那我下次还来。” “我也是。” “加我一个。” 五个人,没有一个退出。 三、墨老头的法器 张伟在茶馆里搞第一次拼单的时候,林北在洞府里也没闲着。 墨老头把反应釜的图纸铺在石桌上,林北趴在旁边,两个人头碰头,研究了一整天。 “这个泄压阀的设计有问题。”林北指着图纸上的一个部分,“压力超过设定值的时候,阀门打开,释放压力。但释放出来的气体含有未反应的灵药成分,直接排出去浪费了。” “那你想怎么样?”墨老头皱眉,“回收?” “对。”林北说,“加一个回收装置。把释放出来的气体重新压缩,送回反应腔。” 墨老头盯着图纸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你小子,比我还抠门。” “不是抠门,是效率。”林北笑了,“每一份材料都要物尽其用。我们穷,浪费不起。” 墨老头叹了口气,拿起笔,在图纸上修改。 林北看着他画图,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拼单只是第一步。真正要打破炼丹师协会的垄断,必须要有自己的产品——高品质、低成本、能量产的丹药。 反应釜,就是那个关键。 “墨前辈,材料还需要多久能凑齐?” 墨老头算了算:“铁牛那里有一些,垃圾堆里还能翻出一些,但还差几种关键的。至少需要五百灵石。” 五百灵石。 林北在心里盘算。 第一次拼单,收了五十块灵石。扣除买丹药的成本,净赚——零。因为五枚聚气丹是张伟自己出的,他没赚一分钱。 “系统,”林北在心里问,“有没有什么快速赚钱的方法?” 【系统提示:建议宿主继续拼单活动。裂变的速度越快,资金积累的速度越快。当参与人数达到一定规模后,宿主可以通过收取少量服务费来维持运营。】 “服务费?收多少?” 【建议:每笔拼单收取百分之五的服务费。一百灵石的丹药,收五灵石。参与者可以接受,宿主也有收入。】 林北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办。” 四、老周的传播 老周回到家,把聚气丹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他老婆从里屋走出来,看到桌上的丹药,愣住了:“你哪来的灵石买聚气丹?” “没花钱。”老周说。 “没花钱?”他老婆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天上掉下来的?” 老周把拼单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他老婆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你确定不是骗局?” “不是。”老周说,“我亲眼看到的。五个人,每人出十块灵石,抽签。我中了。” 他把丹药拿起来,在灯光下端详。 “而且张伟说了,下次拼单,没中签的人中签概率翻倍。我虽然中了,但下次还能参加,只是概率不翻倍。” 他老婆想了想:“那你下次还去吗?” “去。”老周说,“十块灵石换一枚聚气丹,这种好事,一辈子都遇不到一次。” 第二天,老周在坊市摆摊的时候,跟旁边的摊主说了这件事。 “你说什么?十块灵石就能抽聚气丹?” “真的假的?你中了吗?” “中了。”老周把聚气丹拿出来给他们看,“这就是我中的。”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坊市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有个叫‘散修互助会’的组织,十块灵石就能抽聚气丹!” “真的假的?不会是骗人的吧?” “老周中了!就是东头卖灵药的那个老周!他真的拿到了一枚聚气丹!” “那我也去试试?十块灵石也不多。” 到傍晚的时候,张伟的灵符铺子门口,已经围了十几个人。 五、第二次拼单 张伟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他只是跟老周说了一句“你可以告诉你的朋友”,结果老周告诉了十个朋友,十个朋友又告诉了二十个朋友…… “张伟!下次拼单什么时候?” “算我一个!我出二十块灵石!” “我也要参加!” 张伟站在铺子门口,被一群人围着,有些手足无措。 他以前只是一个卖灵符的小商贩,从来没有人这么热情地跟他说话。 “大家安静一下!”张伟举起手,“下次拼单定在三天后。还是聚气丹,还是每人十块灵石,还是抽签。” “但是,”张伟顿了顿,“参与人数有限,只有二十个名额。” “我报名!” “我也报名!” “先到先得!我先来的!” 张伟从铺子里拿出一张纸,开始登记名字。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二十个名额就满了。 没报上名的人一脸失望:“张伟,下次能不能多几个名额?” “能。”张伟说,“下次我们准备更多的丹药,名额也会更多。” 人群渐渐散去。 张伟站在铺子门口,看着名单上二十个名字,手有些发抖。 二十个人,每人十块灵石,就是两百块。 两百块灵石,可以买两枚聚气丹。两枚聚气丹,两个人中签。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有二十个人愿意相信他。 有二十个人愿意拿出十块灵石,去赌一个机会。 这说明什么? 说明老周的话是对的——散修们渴望改变。他们不是不想尝试,是不敢第一个尝试。一旦有人成功了,他们就会像潮水一样涌来。 张伟深吸一口气,把名单收好,转身走进铺子。 他还要去洞府,跟林北汇报今天的情况。 六、林北的算盘 洞府里,林北听张伟说完,笑了。 “二十个人。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快。” “但有个问题。”张伟说,“我们现在只有五枚聚气丹。下次拼单,如果来更多的人,丹药不够怎么办?” “不够就限量。”林北说,“每次只放出固定数量的名额,让参与者抢。抢不到的等下次。” “这不就是饥饿营销吗?”张伟愣了一下。 “对。”林北笑了,“前世最牛逼的营销手段之一。越是限量的东西,人们越想抢。” 张伟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林北,你脑子里的东西,怎么都是这种……” “歪门邪道?”林北替他说了。 “不是。”张伟认真地说,“是天才的想法。” 林北摆了摆手:“别拍马屁。说正事。” 他在石桌上摊开一张纸,开始写写画画。 “第一次拼单,五个人,五十块灵石,买了一枚聚气丹——不对,是五枚。”林北自言自语,“成本是五枚聚气丹,收入是五十块灵石。亏了。” “但这不是重点。”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圈,“重点是——我们有了五个用户。这五个人会告诉他们的朋友,他们的朋友会告诉更多的朋友。” “第二次拼单,二十个人,两百块灵石,买两枚聚气丹。还是亏。” “但我们会得到二十个用户。” “第三次,一百个人,一千块灵石,买十枚聚气丹。亏。” “但我们会得到一百个用户。” “当用户达到一千人的时候……”林北抬起头,看着张伟,“我们就不亏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可以跟丹药供应商谈价格了。”林北说,“一千个人的需求量,任何供应商都会愿意给我们打折。到时候,我们的成本降低,就可以在保持价格不变的情况下,抽取少量服务费。” “服务费……” “对。”林北说,“百分之五。一百灵石的丹药,收五灵石服务费。一千个人,每人拼十次,就是五万灵石的收入。” 张伟倒吸一口凉气。 五万灵石。 他摆一辈子摊都赚不到这么多。 “但这只是开始。”林北站起来,走到洞口,“等我们的用户达到一万、十万、一百万的时候……整个修真界的丹药市场,都会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他转过身,看着张伟。 “到时候,不是炼丹师协会定价,是我们定价。” “不是宗门和世家说了算,是散修说了算。” 洞府里安静了下来。 张伟看着林北,嘴唇有些发干。 他突然觉得,自己跟着这个人,可能是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七、凌霄的眼线 青云城,聚贤客栈。 凌霄坐在天字一号房的窗前,翻看着一份新送来的情报。 “散修互助会?拼单?十块灵石抽聚气丹?”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幕僚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据我们的眼线报告,这是一个叫林北的散修发起的活动。规则是——多人凑钱买一枚丹药,然后抽签决定归属。” “林北?”凌霄的眼睛眯了起来,“又是他。” “是的。而且这个活动在散修中引起了很大的反响。第一次只有五个人参加,第二次已经有二十个人了。按照这个速度,第三次可能超过一百人。” 凌霄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冷。 “他想组织散修?想用这种方式笼络人心?” “圣子大人,我们要不要阻止?” “不用。”凌霄摆了摆手,“让他搞。散修是乌合之众,今天跟这个,明天跟那个。等他们发现抽不到丹药的时候,自然会散。” “可是……” “没有可是。”凌霄打断他,“我现在关心的不是林北的什么‘拼单’,而是白秋水。找到了吗?” 幕僚低下头:“还没有。白秋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们的人搜遍了青云城,都没有找到她的踪迹。” 凌霄的眼神阴沉下来。 “继续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幕僚退下。 凌霄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林北,你以为搞一个什么‘互助会’就能翻天?” 他冷笑一声。 “散修永远是散修。蝼蚁永远是蝼蚁。” 八、新的名单 夜深了。 洞府里,张伟还在整理名单。 他把二十个人的名字、修为、住址、联系方式都记录在一张纸上,字迹工工整整。 “林北,这是名单。”他把纸递给林北。 林北接过来,扫了一眼。 二十个人,最低练气三层,最高练气七层。有卖灵药的,有卖符箓的,有卖妖兽材料的,有做散工的。 都是最底层的散修。 都是被这个世界遗忘的人。 “张伟,”林北把名单还给他,“从明天开始,你负责联系这些人。每次拼单之前,提前通知他们。每次拼单之后,把结果告诉他们。” “好。” “还有,”林北顿了顿,“注意安全。凌霄的眼线无处不在,不要暴露洞府的位置。” 张伟点了点头:“我知道。” 林北走到洞口,看着远处的青云城。 月光洒在荒山上,把一切都染成了一片银色。 他想起前世的一句话——“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现在,这把火,已经点燃了。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火苗。 但它会烧起来。 会烧遍整个修真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