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城墙下的冷水

      林北走到青云城门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这座城池是方圆千里最大的修士聚集地，城墙高耸入云，由整块的黑曜石砌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阵法。城门上方三个鎏金大字“青云城”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看起来气派极了。

      但林北现在没心情欣赏风景。

      他在城门口站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被现实浇了一盆冷水。

      “入城费？五块下品灵石？”

      林北看着守城修士伸出来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袖袋，陷入了沉默。

      【叮！检测到宿主经济状况：灵石余额——0。建议：立即打脸守城修士，可免除入城费。】

      “我一个练气一层去打脸筑基期的守城士兵？”林北在心里咆哮，“你是想让我死？”

      【或者认怂交钱。但宿主没钱。或者原地打滚？本系统不提供此类功能。】

      林北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守城修士说：“这位道友，我是散修，初来乍到，身上暂时没有灵石。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先进城找个活干，赚了钱再补？”

      守城修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补丁摞补丁的道袍、沾满泥土的布鞋、乱糟糟的头发、练气一层的修为。

      “滚。”

      一个字，干脆利落。

      守城修士连看都懒得再看第二眼，转身去检查后面排队的人了。

      林北站在原地，晨风吹过，道袍猎猎作响。

      他突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身体冷，是心冷。

      二、前世今生的对比

      林北退到城门口的一棵大树下，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他开始认真梳理自己现在的处境。

      修为：练气一层。

      前世他在修仙界混了三年，虽然一直被凌霄当工具人用，但对这个世界的等级划分还是清楚的。修仙一途，分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渡劫、大乘七个大境界。

      每个大境界又分九层。

      练气一层，是起点中的起点，是修仙界的底层中的底层。随便一个路人甲都可能比他强。

      “不对，”林北喃喃自语，“我记得原主明明是练气三层，怎么重生一次还降级了？”

      【系统提示：宿主重生导致灵力逸散，修为从练气三层跌落至练气一层。建议：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林北差点没忍住骂出声来。

      再说财产。

      他把全身上下翻了个遍，找到了以下物品：

      一件打了十七个补丁的灰色道袍。

      一双破了两个洞的布鞋。

      一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黑色令牌（上面写着一个“杂”字）。

      半块干粮（已经发霉了）。

      零块灵石。

      “就这？”

      【还有隐疾。】

      “对，还有隐疾。”林北闭上眼睛，内视自己的丹田。

      丹田是修士储存灵力的核心，相当于汽车的油箱、手机的电板、互联网公司的现金流。没有健康的丹田，再好的功法也是白搭。

      而林北的丹田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像是一面镜子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虽然还没有彻底碎裂，但已经漏得差不多了。

      “这裂痕怎么来的？”

      【原主在一次妖兽袭击中被人当肉盾，丹田受损。具体是谁干的，宿主已经猜到了。】

      凌霄。

      又是凌霄。

      上一世，凌霄在他身上种下了追踪印记，方便随时找到他这个“工具人”。这一世虽然重生到了更早的时间点，但凌霄对原主造成的伤害已经存在。

      林北睁开眼睛，看着天上飘过的云，沉默了很久。

      三、没有退路

      “系统，我现在的战斗力能打得过谁？”

      【评估中……评估结果：普通凡人，五五开。练气一层修士，胜率不足一成。练气二层以上，零。】

      “也就是说，我连路边的野狗都不一定打得过？”

      【野狗也要分品种。普通野狗没问题，灵兽野狗——建议跑。】

      林北又沉默了。

      他想起前世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重生文的主角都是开局就无敌，要么有系统，要么有记忆，总之不会太惨。

      可到了他这里，系统是有了，但条件是“不打脸就会死”。记忆也有了，但全是“我是怎么被人害死的”痛苦回忆。

      修为最低、身无分文、身患隐疾、被人追杀。

      这开局，简直比前世当炮灰的时候还惨。

      “不对，”林北突然坐直了身子，“我重生了，但凌霄不认识我。”

      这是他最大的优势。

      前世他被凌霄害死，是在三年后。而现在，凌霄还不认识他。那个所谓的“天剑宗圣子”甚至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叫林北的人存在。

      他是一张白纸。

      凌霄没有在他身上留下追踪印记。

      凌霄不知道他会什么、不会什么。

      凌霄对他没有任何防备。

      “系统，凌霄现在在哪里？”

      【青云城，聚贤客栈，天字一号房。】

      “他在干什么？”

      【根据历史数据分析，凌霄正在招募散修，扩充势力。今天下午将在坊市公开露面，选拔“有潜力的新人”。】

      林北的眼睛亮了起来。

      前世，他就是在那次选拔中被凌霄“看中”的。凌霄用一套完美的画饼话术，把他从一个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散修，变成了一个心甘情愿当炮灰的工具人。

      “这一世，我不去不就行了？”

      【建议：不去可以，但宿主需要打脸目标才能获得系统奖励。凌霄是目前最高价值的打脸目标。】

      “我的意思是……”林北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嘴角扬起一个笑容，“我不去当他的小弟，我去当他的噩梦。”

      四、城门口的变故

      林北刚准备想办法混进城，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天剑宗的人来了！”

      一队身着白色道袍的修士从官道上走来，个个腰悬长剑，步伐整齐，气度不凡。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筑基后期的修为，目光如鹰，扫过排队进城的人群。

      守城修士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哎呀，原来是天剑宗的诸位仙长！快请快请，不用排队，不用交费！”

      刚才对林北说“滚”的那个守城修士，现在笑得像朵花一样，腰弯得都快贴到地上了。

      林北靠在树上看戏，面无表情。

      他知道这就是修仙界的现实。宗门弟子高人一等，散修低人一等。有靠山的横着走，没靠山的趴着走。

      前世的他，也曾幻想过加入天剑宗，成为人上人。

      现在嘛……

      “等等。”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是天剑宗队伍里的一名年轻弟子，二十出头的样子，练气九层，走在队伍中间，穿着一件比其他人都要精致的白袍。

      他的目光落在了林北身上。

      “那个散修，”年轻弟子指了指林北，“看着眼生，最近青云城附近不太平，盘查一下。”

      守城修士立刻小跑到林北面前，一改刚才的冷漠，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姓名，来历，来青云城做什么？”

      林北看着那个年轻弟子，认出他是凌霄的小跟班之一，前世没少对他呼来喝去。

      “林北，散修，来找活干。”

      “修为？”

      “练气一层。”

      年轻弟子嗤笑一声：“练气一层也敢来青云城？这里随便扔块砖头都能砸到一个筑基期的。你来能干什么？扫大街？”

      天剑宗的弟子们哄笑起来。

      守城修士也跟着笑。

      排队进城的散修们低着头，没人敢出声。

      林北站在原地，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嘲笑目光。

      练气一层。

      在这个世界里，练气一层就是废物，就是笑话，就是所有人可以随意践踏的存在。

      前世，他忍了。

      这一世——

      【叮！检测到打脸机会！目标：天剑宗弟子张远（练气九层）。打脸难度：中等。建议：立即行动！】

      林北深吸一口气，然后——

      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带着几分真诚。

      “这位仙长说得对，”林北的语气不卑不亢，“练气一层确实什么都干不了。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张远。

      “仙长练气九层，应该很快就要筑基了吧？”

      张远一愣，随即傲然道：“那是自然，不出半年，我必筑基。”

      “哦。”林北点点头，“那恭喜仙长了。不过我听说，筑基之前如果心性不稳，容易走火入魔。仙长刚才那番嘲笑，心性似乎……”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出了他的意思。

      张远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因为林北说的是事实——嘲笑一个修为远低于自己的人，确实不是心性稳固的表现。

      守城修士的笑声停了。

      天剑宗弟子们的笑声也停了。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张远涨红了脸，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一甩袖子：“哼，牙尖嘴利！我们走！”

      天剑宗队伍匆匆进城，像是在逃离什么。

      林北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城门内。

      【叮！打脸成功！目标：张远（练气九层）。打脸程度：轻度。奖励：1点舒适值，可兑换……】

      “闭嘴，”林北在心里说，“我现在没心情。”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破了洞的布鞋。

      练气一层。

      身无分文。

      身患隐疾。

      被这个世界当成笑话。

      “没关系，”他对自己说，“前世的互联网大厂，我也是从实习生做起来的。”

      他抬起头，看向城门上方“青云城”三个大字。

      “一步一步来。”

      五、一个意想不到的援手

      “小友，留步。”

      林北正要离开，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他回头，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正从城墙根下站起来。老头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围裙，头发乱得像鸡窝，胡子长得可以扎辫子，看起来比林北还惨。

      但林北的目光落在老头的手上。

      那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稳定感。

      “你是谁？”林北问。

      “一个糟老头子而已，”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刚才你那番话，说得不错。敢在天剑宗面前这么说话的低阶散修，你是头一个。”

      “过奖。”

      “不过，”老头话锋一转，“你今天得罪了天剑宗的人，再想进城就难了。”

      林北沉默。

      他知道老头说的是对的。

      “这样吧，”老头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扔给林北，“拿着这个，从侧门进。守侧门的老王欠我人情，不会拦你。”

      林北接过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墨”字。

      “为什么帮我？”

      老头已经转身走了，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因为你这小子有意思。城里有家‘老墨炼器铺’，有空来坐坐。”

      林北看着老头的背影消失在城墙拐角，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木牌。

      【叮！检测到关键NPC：墨老头。身份：炼器宗师（已落魄）。好感度：+5。建议：保持联系。】

      “炼器宗师？”

      林北把木牌收好，朝侧门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瞬间，城墙上方的一扇窗户后面，一双冰冷的眼睛正盯着他的背影。

      那双眼睛的主人，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袍，腰间挂着一枚天剑宗圣子的令牌。

      “有意思，”凌霄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嘴角微微上扬，“一个练气一层的散修，敢当众怼我的人。查查他的底细。”

      “是。”身后的黑影应声消失。

      而林北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走向侧门，走向青云城，走向那个前世害死他的人所在的城池。

      他不知道的是，凌霄已经注意到他了。

      而这，将改变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