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二十五天。 蛮族围城的第一个早晨。天还没亮,雾气很重,五步之外什么都看不清。城外那片黑色的潮水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群蛰伏的野兽,等着天亮了扑上来撕咬。 我蹲在城墙上,把弩从怀里抽出来,检查了一遍。弦很紧,箭很利。震天雷已经用了,系统空间里还剩0颗。昨晚兑换多功能军械工具包花了200点,现在只剩75点,不够换新的震天雷。但我不慌。因为今天,我会杀很多蛮族。杀了,就有军功点。有了,就能换震天雷。换了,就能杀更多。这个循环,从今天开始,不会停。 脚步声传来。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我抬起头,看到孙德胜从台阶上走下来。他的脸还是白的,腿还是抖的,但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害怕,是算计。一种在绝境中寻找出路、不惜踩着别人尸骨往上爬的算计。 “林北。”他走到我面前,停下来。 “孙百户。” “你昨天让我走,我没走。” “我知道。” “我走了,朝廷会杀我。不走,蛮族可能杀我。横竖都是死,我选可能活的。”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给你一个活的机会。” 二 活的机会。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把刀。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活的机会”,不是让我活,是让我去死。用一种看起来像机会的方式,把我推进坟墓。 “什么机会?”我问。 “敢死队。”他说,“蛮族今天会攻东墙。东墙最薄弱,需要人去堵缺口。你带着你的人去。堵住了,活着回来,我给你记功。堵不住……”他没有说下去。不用说了。堵不住,就是死。所有人都知道,敢死队是炮灰。冲在最前面,死得最快。十个人去,能回来一个就不错了。他让我去,不是信任我,是想借蛮族的刀杀我。 “为什么是我?”我问。 “因为你杀了蛮族,你有经验。因为你手里有弩,能射。因为你有人,王铁柱跟你。因为你……”他顿了顿,“因为你是林镇山的儿子。你爹是逃兵,你替他赎罪,应该的。”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林镇山。逃兵。赎罪。应该的。这四个词,像四把刀,一刀一刀地捅在我心口上。他没有忘记我爹,没有忘记他陷害我爹的事,没有忘记他是踩着我爹的尸骨爬上来的。他让我去送死,不只是因为我能打仗,是因为他要斩草除根。我活着,就是他的威胁。我死了,他才安心。 “好。”我说,“我去。” 三 王铁柱站在我旁边,没有说话。等孙德胜走了,他才开口。“你不该答应。” “该。” “他是让你去送死。” “我知道。” “那你还去?” “因为我不去,他也会想办法让我去。去,也许能活。不去,死得更快。” “怎么活?” “用脑子。” 我站起来,走下城墙。王铁柱跟着我。我们走到马棚,我从墙缝里拿出弩,把五支改良箭别在腰间。然后从系统空间里取出多功能军械工具包,打开,拿出锤子、钳子、凿子、锉刀。每一样都很沉,每一样都很锋利。每一样都能杀人,不是杀蛮族,是杀工具——造神臂弓的工具。但神臂弓还没造出来,来不及了。今天,我只能用这把破弩。 “王铁柱。” “嗯。” “你去帮我找几个人。” “谁?” “敢死的。” “多少人?” “十个。” “去哪找?” “城墙上。那些不怕死、或者不想活的人。” “行。” 他转身走了。我坐在马棚里,手里握着弩,脑子里在转。敢死队,十个人,去堵东墙的缺口。东墙的缺口我知道,昨天震天雷炸开的口子,不大,但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蛮族会从那里冲进来,我们要在那里挡住他们。十个人,挡住几千人?不可能。但不需要挡住所有人,只需要挡住第一波。第一波冲进来的蛮族不会太多,几十个。杀了他们,缺口就能堵住。堵住了,后面的人就进不来了。然后我们退,退到城墙上,继续守。 计划有了。但需要人。十个人,不怕死的。王铁柱去找了,不知道能找到几个。 四 下午,王铁柱回来了。带着九个人。老李头,老周,小石头,还有六个我不认识的老兵。他们站在马棚外面,看着我。 “林北,我们跟你去。”老李头说。 “你一个铁匠,去什么?” “我会射箭。” “老周,你一个伙头兵,去什么?” “我会砍人。” “小石头,你一个孩子,去什么?” “我会……我会喊。”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瘦小的脸上满是坚定,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盲目的、不讲道理的信任。好像我去哪,他就去哪。好像我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好像我让他死,他就死。 “好。”我说,“你们都去。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活着回来。” 五 晚上。城墙上。我们十个人蹲在东墙缺口旁边,等着。城外,蛮族的篝火点点,像一片发光的海。他们今晚不会攻城,明天才会。今晚是最后一夜,也许是我们十个人中某些人的最后一夜。 “林北。”小石头叫我。 “嗯。” “我怕。” “怕就对了。怕,才能活。” “你呢?你怕吗?” “怕。”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因为我没得选。” 他沉默了。我也没有说话。夜风吹过来,很冷。小石头缩了缩脖子,往我身边靠了靠。 “林北。” “嗯。” “如果我死了,你替我活着。” “你不会死。” “万一呢?” “万一你死了,我替你活着。活着,替你报仇。” “好。” 他笑了。瘦小的脸上,露出两颗虎牙。像个孩子。他本来就是孩子。十四岁,比这具身体还小一岁。他不该在这里,不该在城墙上,不该在敢死队里。他应该在老家,在父母身边,在田里捉蚂蚱。但他在边关,在破虏卫,在敢死队里。因为他没得选。和我一样。 六 更夫的打梆声传来。咚——咚——咚——三更天了。我没有睡意,脑子里在转一个念头。明天,蛮族会攻东墙。明天,我们十个人会堵缺口。明天,会死很多人。也许是我,也许是王铁柱,也许是老李头,也许是老周,也许是小石头。也许是所有人。 但我不怕。因为我死过一次了。死过一次的人,不怕再死一次。我怕的是——死了,也守不住。守不住,边关就破了。破了,蛮族就入关了。入了关,百姓就遭殃了。遭了殃,我爹就白死了。林镇山守了二十年,没让蛮族入关。他死了,我替他守。守住了,他死得值。守不住,我下去陪他。 “王铁柱。”我说。 “嗯。” “如果我死了,你替我守住。” “你不会死。” “万一呢?” “万一你死了,我替你守住。守不住,我下去陪你。” “好。” 我伸出手。他握住了。这一次,不是试探,是真的。他是我的兄弟。第一个兄弟。也许是最後一个。但够了。 七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系统面板浮现出来。 当前军功点:75。 明天,杀了蛮族,就会涨。涨到100,换震天雷。涨到200,换手雷设计图。涨到500,换牛皮甲。一步一步来,不急。但也不能太慢。因为明天,我们十个人要面对几千人。我们需要每一分军功点,在最需要的时候换最需要的东西。 震天雷,50点一颗。75点,只能换一颗。一颗,不够。但至少能炸开一条路,或者炸退一波冲锋。够了。至少够我们十个人活过第一波。 “兑换。”我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军功点-50,当前军功点:25。震天雷×1已存入系统空间。 一颗。只有一颗。但比没有强。 八 我翻了个身,把身体缩成一团。怀里,匕首硌着我。疼,但我不在乎。疼,才能记住。记住今天。记住孙德胜的算计。记住王铁柱的兄弟。记住小石头的信任。记住——我不是在给他们打仗,我是在给自己打仗。杀蛮族,赚军功,换东西,变强。变强了,才能报仇。报完仇,才能活着。活着,才能替我爹活着。 我闭上眼睛,沉沉睡去。梦里,我又看到了孙德胜。他站在我面前,脸煞白,腿在抖,眼神里有算计。 “林北,你去敢死队。” “好。” “你不怕?” “怕。” “那你还去?” “因为我没得选。” 他沉默了。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得意,有嘲讽,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好像他已经看到了我的尸体,看到了我躺在城墙根底下,看到了我被人扔进乱葬岗。 “你会死的。”他说。 “也许。” “你死了,你爹就绝后了。”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会活着。活着,回来找你。” 他的笑容僵住了。我睁开眼睛。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九 我站起来,走出马棚。阳光刺眼,我眯起眼睛,朝城墙走去。王铁柱、老李头、老周、小石头,还有那六个老兵,跟在我后面。我们十个人,走上城墙,蹲在东墙缺口旁边。 城外,蛮族开始列阵。几万人,排成几十个方阵,从北面压过来。前排扛着梯子,后排拿着弯刀,最后面是弓箭手。箭如雨下,密密麻麻的,遮天蔽日。 “兄弟们。”我说。 没有人说话。 “今天,我们可能会死。” 没有人说话。 “但我们会守住。” 没有人说话。 “守住了,我们活着。守不住,我们死了。但不管死活,我们都是英雄。不是孙德胜那种英雄,是自己那种英雄。对得起自己,对得起爹娘,对得起边关百姓。” 小石头笑了。“对得起自己。” 王铁柱笑了。“对得起爹娘。” 老李头笑了。“对得起边关百姓。” 老周笑了。“对得起这身军装。” 那六个老兵笑了。“对得起兄弟们。” 我站起来,端起弩,对准城外。 “兄弟们,跟我上。” 我们十个人,冲进了缺口。身后,城墙上几百个人在喊。喊什么,我听不清。但我听到了一个字——“杀”。 杀。杀蛮族,杀敌人,杀出一条血路。杀出边关,杀出太平,杀出未来。杀到没有人敢再来犯边关。杀到没有人敢再踩在我们头上。杀到没有人敢再欠我们的债不还。 杀。 我扣动了机括。箭飞出去,正中面门。一个蛮族倒下去。第二个,崩。第三个,崩。第四个,崩。五支箭,五个蛮族。够了。震天雷,点燃引信,扔出去。轰。火光冲天,碎片四溅。几十个人被炸飞了。蛮族的阵脚乱了。 “杀!”王铁柱冲上去,一刀砍翻一个。 “杀!”老李头射箭,一箭穿喉。 “杀!”老周砍人,一刀劈在肩膀上。 “杀!”小石头在喊。他没有武器,但他喊得最大声。喊到嗓子哑了,喊到眼泪流下来,喊到蛮族都怕了。 我们十个人,堵住了缺口。不是靠人多,是靠不怕死。不怕死的人,最可怕。因为你不怕死,你就不会退。你不退,敌人就进不来。敌人进不来,城就守住了。城守住了,边关就保住了。边关保住了,百姓就活了。百姓活了,我爹就死得值了。 我站在缺口中间,手里握着匕首,浑身是血。不是我的血,是蛮族的血。一刀一刀,捅进他们的喉咙、胸口、肚子。捅到匕首钝了,捅到胳膊酸了,捅到眼前发黑。但没有停。因为不能停。停了,就是死。 蛮族退了。不是退兵,是退到城外一里地,重新列阵。他们还会再来。下一次,他们会带更多的人,更多的梯子,更多的火把。下一次,我们可能守不住。但至少这一次,我们守住了。我们十个人,守住了。 小石头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活着。王铁柱靠墙站着,嘴角有血,但还站着。他活着。老李头蹲在箭垛后面,手在抖,但还活着。老周躺在地上,腿上中了一箭,但还活着。那六个老兵,五个活着,一个死了。不认识他,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他是英雄。一个不知名的英雄。 我走过去,把他的眼睛合上。 “兄弟,你活着。在我们心里,活着。” 然后我站起来,看着城外那片黑色的潮水。明天,他们还会来。明天,我们还会守。明天,还会有人死。但我不怕。因为我死过一次了。死过一次的人,不怕再死一次。我怕的是——死了,也守不住。但至少今天,我们守住了。至少今天,我爹没有白死。 风吹过来。很冷。但我心里很热。那团火,烧得更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