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纸条上的字在晨光中清晰得刺眼。 “你娘不是病死的。别信沈家任何人。” “下一个死的,是你。” 沈墨盯着这两行字,大脑飞速运转。 前世做风控时,他见过太多欺诈案例。任何一条匿名信息,首先要判断的不是内容真假,而是发送者的动机。 谁放的纸条?为什么帮她?目的是什么? 他翻过纸条仔细查看。纸张是寻常的宣纸,墨迹已干了大半,说明写好有一阵了。字迹娟秀工整,像是女子的手笔,但也可能是男人刻意伪装的。 “下一个死的,是你。” 这句话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威胁。 沈墨把纸条折好塞进衣襟,抬头看向井口。天色已经大亮,木板缝隙透进来惨白的光。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沈家的早晨开始了。 他尝试触碰脑海中的罗盘,系统立刻回应: 【宿主当前状态:极度饥饿、脱水、体力剩余32%】 【距离“变数”发生:约2时辰】 【当前生存概率:67%(维持躲藏状态)】 【提示:今日将有重要人物进入沈府,建议保持隐蔽观察】 重要人物? 沈墨还没来得及细想,头顶传来脚步声。不是昨晚那种纷乱的脚步,而是一个人,走得又轻又急。 “三公子?”钱管家的声音从井口传来,“您还醒着吗?” “醒着。”沈墨压低声音。 “老奴给您带了吃的。”钱管家掀开木板一角,用绳子吊下来一个布包,“您先垫垫,老奴跟您说下昨晚的事。” 沈墨打开布包,里面是两块杂粮饼和一小壶水。他狼吞虎咽地吃了半块饼,差点噎住,灌了几口水才缓过来。 “沈煜和他爹怎么样了?”他问。 钱管家的声音带着幸灾乐祸:“大老爷被关在县衙大牢里,说是私贩官粮的罪名坐实了。大公子昨晚去县衙,也被扣下问话。老夫人急得晕过去两次,现在府里乱成一锅粥。” 沈墨咀嚼着饼,脑子里梳理信息。 沈家大老爷被关,沈煜被扣,嫡母急晕——这意味着短时间内,没人会想起他这个“废物庶子”。 但他不能高兴太早。系统给的生存概率只有67%,说明危险还在。 “钱伯,今天府里要来什么人?”沈墨问。 “您怎么知道?”钱管家声音一紧,“老奴正要跟您说这事。县衙那边派了人来,说是要查私贩官粮的案子,要在府里问话。来的人姓周,据说是京城来的钦差手下的主簿。” 钦差? 沈墨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系统说的“重要人物”,应该就是这个姓周的主簿。 “钱伯,您帮我做件事。”沈墨说。 “您吩咐。” “想办法打听这个周主簿来府里的具体目的,还有他会在沈家待多久。另外——”沈墨顿了顿,“帮我查查我生母当年是怎么死的。” 电话那头的钱管家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三公子,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您只管查。” 钱管家叹了口气:“老奴明白了。夫人那件事……老奴也确实有些话想跟您说。但眼下不是时候,等过了这阵风头。” 脚步声远去,井口重新盖上。 沈墨靠在井壁上,闭上眼睛。 系统说生母不是病死的。钱管家的反应也印证了这一点——他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敢说。 这口枯井,沈家这座大宅,藏着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要多。 二 正午时分,沈墨听到前院传来动静。 不是平时那种沉闷的氛围,而是带着一种紧张的忙碌。脚步声来来回回,有人在喊“快把正厅收拾出来”“茶备好了没有”。 周主簿来了。 沈墨把耳朵贴在井壁上,试图听清远处的对话,但隔得太远,只能隐约捕捉到几个词——“粮仓”“账册”“大老爷”。 他再次触碰系统。 【局势推演中……】 【周主簿此行目的:核查沈家粮仓账目,判断沈家大老爷私贩官粮的规模】 【预计停留时间:2-3日】 【潜在机会:若周主簿认定沈家涉案深,沈家将自顾不暇;若认定涉案浅,沈家将腾出手来继续清理“弃子”】 【关键变量:沈家大公子沈煜的供词】 沈墨看明白了。 沈煜的态度决定了沈家的命运——也决定了他的命运。 如果沈煜把所有罪责都推到老爹头上,自己脱身,那沈家大老爷一个人扛罪,沈家元气大伤但不会倒。嫡母掌权后,第一件事还是拿他这个庶子开刀。 如果沈煜也陷进去,父子俩一起完蛋,沈家群龙无首,嫡母自顾不暇,沈墨反而安全。 换句话说,他能不能活,取决于沈煜能不能脱罪。 沈墨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那就让沈煜脱不了罪。 他翻开脑海中的因果链,仔细研究“沈家大老爷被捕”这个事件的前因后果。 因果链显示:匿名证据是三天前递到县衙的,内容包括沈煜与粮商的交易时间、地点、数量,以及沈家大老爷从中抽成的银两数目。 证据非常详细,不可能是外人干的。 沈墨想到了一个可能—— 递证据的人,就在沈家内部。 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昨晚往井里塞纸条的那个人。 一个同时恨着沈煜父子、又知道沈墨生母死因的人。 会是谁? 沈墨把沈家上下的人过了一遍,忽然想到一个人。 但他需要确认。 三 傍晚时分,钱管家再次来到枯井。 “三公子,打听到了。”钱管家压低声音,“周主簿在府里查了一天的账,脸色很不好看。老夫人让人塞了银子,被退回来了。” “沈煜呢?”沈墨问。 “大公子还在县衙,听说今晚回不来。老夫人派了好几拨人去打点,都被挡回来了。” 沈墨心头一松。 看来钦差的人是铁了心要办沈家。 “还有一件事,”钱管家的声音更低了,“老奴打听夫人当年的事,问了几个老人。他们……都不肯说。” “不肯说?” “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说。有个老妈子被老奴问急了,丢下一句话就跑——‘三公子别问了,夫人是被人害的,知道的人都要倒霉。’” 沈墨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知道的人都要倒霉——这意味着害死生母的人,如今在沈家还有势力。 嫡母? 还是另有其人? “钱伯,您帮我最后一个忙。”沈墨说。 “您说。” “今晚子时,您在前院东墙根下放一把火。不用大,够引人注意就行。” 钱管家愣了:“三公子,您要做什么?” “我要引一个人出来。” 沈墨没有多解释。他的计划很简单——沈家现在人心惶惶,如果再起一场火,所有人都会被吸引过去。而他要见的那个人,会趁乱来找他。 前提是,他的猜测是对的。 四 子时。 沈墨从枯井里爬了出来。 两丈多深的井,他花了将近一刻钟才爬上来。手上磨破了皮,膝盖磕在井沿上生疼,但他顾不上这些。 前院方向传来嘈杂声。 “走水了!走水了!东墙根着火了!”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人声鼎沸。沈家的家丁和仆役都往东边跑,提水桶的、端盆的,乱成一团。 沈墨猫着腰,沿着后院的小路往西边摸去。 他要见的人,住在西跨院。 西跨院是沈家老太太的居所。老太太今年七十多,早已不管家事,平日里吃斋念佛,与世无争。 但沈墨怀疑,那个往井里塞纸条的人,就是老太太身边的贴身丫鬟——翠屏。 原因有三。 第一,翠屏是府里少数能自由出入各院而不被怀疑的人。 第二,老太太年轻时是正室,与大房嫡母一直有婆媳矛盾。翠屏作为老太太的心腹,有动机对付大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沈墨隐约记得,原主的生母在世时,和老太太关系很好。生母死后,老太太就闭门不出,再也不管府里的事。 这不是巧合。 沈墨摸到西跨院的后门,轻轻推了一下。门没锁。 他闪身进去。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正房亮着一盏灯。沈墨贴着墙根走到窗下,正要往里看,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三公子,老太太等您多时了。” 沈墨猛地转身。 翠屏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脸上没有表情。 “您不用躲了,”翠屏说,“纸条是老太太让奴婢放的。老太太说,今晚子时过后,您一定会来。” 沈墨的心沉了下去。 他被算准了。 从纸条到火攻,他每一步都在别人的预料之中。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受——他一向自诩聪明,但在这位从未谋面的老太太面前,他像个提线木偶。 “老太太要见我?”沈墨问。 “老太太要跟您说一件事。”翠屏推开正房的门,“关于您母亲的死,以及——这座宅子底下埋着的秘密。” 沈墨迈步走进门。 屋内檀香缭绕,老太太坐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背对着他。 “来了?”老太太的声音苍老而平静。 “孙儿给祖母请安。”沈墨躬身行礼。 “不用这些虚礼。”老太太缓缓转过身,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沈墨的脸,“你长得真像你娘。” 沈墨没说话。 老太太叹了口气:“你可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 “病死的。”沈墨试探着说。 老太太笑了,笑容里满是悲凉:“病?她身体比牛还壮,什么病能一夜之间要了她的命?” 沈墨的心跳加速。 “是毒。”老太太的声音冷了下来,“有人在你娘的安神汤里下了毒。下毒的人,就是你的好嫡母——王氏。” 沈墨握紧了拳头。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让他胸口一阵闷痛。这具身体残留的情感还在,对生母的思念和心疼,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心脏。 “证据呢?”沈墨问。 “证据早就被毁了。”老太太说,“但人证还在。当年替你娘煎药的丫鬟,被王氏卖到了外地。老婆子让人找了她三年,去年终于找到了。” 老太太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递给沈墨:“这是那丫头的供状,上面有她的手印。她亲眼看见王氏往药罐里下了一包白色粉末。” 沈墨接过信,手指微微发抖。 “你打算怎么办?”老太太问。 沈墨深吸一口气,把供状折好塞进衣襟。 “祖母,这件事请您先不要声张。”沈墨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比你爹强。你爹是个糊涂蛋,被王氏迷得神魂颠倒,你娘死了他都不过问。” “祖母,”沈墨忽然问,“您为什么要帮我?”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 “因为你娘救过我的命。”她说,“那年我突发心疾,是你娘衣不解带伺候了三个月。她说,婆婆就是亲娘。可我这个当婆婆的,连她的尸首都没护住。” 老人的眼眶红了。 “这些年我闭门不出,就是在等。”老太太看着沈墨,“等你长大,等你回来,等你替你娘讨回公道。” 沈墨跪下来,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祖母放心,这一天不会太远。” 老太太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去吧。王氏现在顾不上你,但等沈煜脱了身,她第一个要对付的还是你。你得在她动手之前,先让自己站稳。” 沈墨站起身,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一件事。 “祖母,那个匿名递证据举报沈煜父子的人——” 老太太微微一笑。 “是老婆子。” 沈墨一愣,随即苦笑。 果然。 他在井底以为自己是棋手,其实从头到尾,他只是一枚棋子。 而真正的棋手,是眼前这个吃斋念佛了七年的老太太。 “去吧,”老太太重新闭上眼睛,捻动佛珠,“老婆子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沈墨退出正房,翠屏在门外等着,递给他一个布包。 “这是老太太给您准备的盘缠和干粮,”翠屏说,“老太太说,您不用再回那口井了。沈家的事,周主簿会替您收拾。” 沈墨接过布包,忽然问:“翠屏姐姐,老太太为什么要等七年?” 翠屏看了他一眼,轻声说: “因为七年前,您还太小。老太太怕您藏不住事,反而被王氏害了。” “那现在呢?” “现在——”翠屏的声音低了下去,“老太太说,您眼睛里有了杀气。是时候了。” 沈墨沉默片刻,转身走向后门。 身后,翠屏忽然叫住他:“三公子。” “嗯?” “老太太还有一句话让奴婢转告您。” “什么话?” 翠屏一字一顿地说: “天机不可泄露,但人心可以算尽。” 沈墨的脚步顿了一下。 天机不可泄露。 这句话,系统也说过。 他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老太太知道些什么。 但他隐约感觉到,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老太太,远比他想象的要深不可测。 沈墨离开了西跨院。 他没有回枯井,而是翻过沈家的后墙,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沈家宅院里火光渐熄,人声渐歇。 而县衙大牢里,沈煜正在供词上签字画押——把所有的罪都推给了自己的父亲。 他以为这样就能脱身。 他不知道的是,周主簿的案头上,还有另一份匿名供状。 那份供状上写的,是沈煜三年来所有的罪。 私贩官粮、强占民田、逼死人命。 每一条,都有证据。 沈煜以为自己是弃车保帅。 他不知道,车和帅,早就被人一起写进了死亡名单。 夜色中,沈墨走出三条街,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沈家宅院的方向。 系统在脑海中震动: 【“变数”已发生】 【沈煜供状已提交,沈家大老爷罪加一等】 【沈家势力评估:大幅削弱】 【宿主当前生存概率:从67%上升至89%】 【新目标已解锁:在沈家彻底倒台前,获取足够资源独立生存】 【提示:青州旱情将持续加剧,邻州将出现蝗灾。建议提前布局。】 沈墨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城门。 他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 一个棋手终于拿到棋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