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求你了，让我们进去！”

      电梯门即将合拢的刹那，三只沾满油污的手死命扒住了门缝。

      方彣站在电梯正中央，单手插兜，冷淡的看着门口那三个气喘吁吁的幸存者。

      两个面色惨白的女大学生，还有一个跑丢了一只皮鞋的销售员。

      他们是硬挤进来的。

      对于这种死皮赖脸的行径，方彣并没有阻拦。

      他没有按开门键，只是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多几个人，就多几个分母。

      在这座大厦里，有时候活着的人比鬼更有用，比如用来测试陷阱的触发概率。

      “谢……谢谢……”

      销售员瘫软在电梯角落，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听的清清楚楚。

      方彣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落在随后挤进来的另外两位乘客身上。

      那不是人。

      是两只穿着廉价冲锋衣，浑身散发着馊臭味的职业水军鬼。

      它们的皮肤上纹满了各种二维码，跟诚信刷单的小广告。

      嘴巴部位缝着一条拉链，时不时往外渗出黑色的墨汁。

      叮。

      电梯门彻底关闭。

      就在密闭的一瞬间，脚下的地板猛的一沉。

      失重感瞬间袭来。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飘了起来。

      红色的警报灯在头顶疯狂的旋转，锈迹斑斑的扬声器里传来机械的声音：

      【警告：当前轿厢话题度：0。】

      【检测到无意义生命体。】

      【正在执行自由落体程序。】

      不是上升，是坠落。

      速度越来越快，电梯墙壁上原本的广告屏，现在全是飞速下滑的红色箭头↓。

      “救命啊！怎么在往下掉！！！”

      一名女生崩溃的尖叫抓挠着墙壁，角落里的那两只水军鬼对视了一眼，它们的拉链嘴慢慢的拉开，露出了里面像是碎纸机一样的牙齿。

      作为专业水军，它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规则——这里不看体重，看爆点。

      只要有猛料，就能上天。

      如果没有新闻，那就制造新闻。

      而最廉价高效的新闻，永远是针对弱者的下流谣言。

      两只水军鬼狞笑着，将目光锁定在了那个叫声最大的女大学生身上。

      “嘿嘿……我看过这女的。”

      左边的水军鬼突然指着那个女生，口里喷出红色的实体烟雾，迅速的凝结成了几个大字，像标签一样“啪”的一声贴在了女生的衣服上：

      【私生活混乱】。

      “没错！我也见过！”

      右边的水军鬼立马说道，同时吐出更多更脏的词汇：

      【勾引室友男友】，【为了保研不择手段】，【夜店常客】。

      这些充满恶毒的词语一旦说出口，立刻就变成了淤泥般的红色烟雾，劈头盖脸的糊了那个女生一身。

      “我没有！你们胡说！我不认识你们！”

      女生惊恐的哭喊着去撕扯身上的标签，但那些字像是长进了肉里，越撕越深，甚至渗出了血。

      旁边的那个销售员，眼神变得有些躲闪，还有怀疑，下意识的离女生远了一点。

      三人成虎。

      哪怕是这种一眼假的低级黄谣，在封闭的环境里也能产生一种肮脏的磁场。

      轰！

      下坠的速度突然加快。

      电梯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警告：当前轿厢话题度：-10。】

      【正在加速执行自由落体程序。】

      两只水军鬼见状，兴奋的全身二维码，跟小广告都在发光。

      既然有用，那就加码。

      它们裂开大嘴，准备吐出更加下流不堪的字眼。

      这次它们的目标，是那个试图帮忙解释的销售员。

      方彣此时看了一眼电梯的楼层显示。

      B4。

      如果不做点什么，等到它们编完这几个人的瞎话，电梯大概率就直接到十八层魂飞魄散了。

      “能不能闭上你们喷粪的嘴？”

      方彣突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狭小的空间里自带一种冷场的压迫感。

      两只水军鬼愣住了。

      它们转过头，用黑洞洞的眼睛盯着方彣，似乎不敢相信有人敢打断它们。

      “你说什么？”

      水军鬼呲着墨汁横流的牙。

      方彣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嫌弃的掩住口鼻，另一只手极其敷衍的指了指头顶的计数器。

      “我是说，你们的格局，太小了。”

      “靠编排几个普通人的裤裆那点事儿来换热度？”

      方彣轻蔑的笑了。

      “既然要造谣，那就玩点大的。”

      方彣那一双眸子里，红色的【图鉴眼】光芒一闪而过。

      他不仅是在说话，更是在用直播的权限，直接向电梯的中控系统输入信息流。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播报晚间新闻头条的严肃的口吻开了口。

      “震惊！”

      “据真理传媒内部核心人士透露，那个号称从不掉发的台长大人……”

      方彣停顿了半秒。

      两只水军鬼的耳朵竖了起来。

      幸存者们忘记了哭泣。

      就连电梯运行的嗡嗡声，似乎也安静了下来。

      “它不仅那一头秀发是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

      “而且，它那件血色西装的下面，其实常年穿着一条粉红色的蕾丝内裤。”

      “那是它每晚搂着骷髅抱枕睡觉时，必须要把玩的慰藉品。”

      电梯里一片寂静。

      如果说水军鬼的谣言是溅起涟漪的小石头。

      那方彣这句话就是扔进下水道的核弹。

      将高高在上的大BOSS跟假发，蕾丝，恋物癖强行绑定。

      不管真假。

      这种画面只要听上一遍，便无法从脑子里删掉。

      电梯智能系统卡顿一秒。

      紧接着“嗡”的一声巨响。

      整个轿厢被狠狠的向上托举，发出撕裂般的轰鸣。

      屏幕上的【热度指数】直接爆表：ERROR_TOO_HOT。

      红色向下箭头瞬间变成了金色的向上箭头↑。

      【超级爆款！顶流话题！置顶加精！】

      巨大的重力感猛的压了下来。

      “呕——！”

      销售员直接被压的趴在地上呕吐起来。

      而那两只依靠低俗热度生存的水军鬼，更是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在方彣那个世纪巨瓜面前，它们刚才编造的那些黄谣，就像是黑暗底下的萤火虫，瞬间就失去了所有光彩。

      作为依靠流量生存的鬼物，被别人的流量碾压，结果只有一个。

      “不……这不可能……”

      “这才是……真正的大瓜……”

      “砰！砰！”

      两声脆响。

      水军鬼承受不住这种羞愧，还有嫉妒带来的高压。

      它们鼓胀的身体直接炸开，化作两滩毫无价值的废墨水，被急速上升的电梯地板瞬间蒸发。

      方彣稳稳的抓着扶手，看着不断飙升的楼层数字。

      5楼……8楼……

      图鉴眼并没有提示这是一句谎言。

      当然，系统根本无法去台长的裤裆里验证真伪。

      只要没人能证伪，这就是无可辩驳的真理。

      叮。

      电梯在第10楼稳稳停下。

      那股让人内脏移位的超重感消失了。

      金色的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外不是走廊，而是一个挂满惊悚标语的巨大办公区。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跟咖啡香气混合的味道。

      门口站着一排身穿红马甲，手里拿着带血剪刀的怪物。

      它们没有眼皮，眼球突出，正死死的盯着电梯里的人。

      领头的怪物脖子上挂着【震惊部·主编】的工牌。

      他手里的剪刀比别人的都要大上一号。

      它那张裂到耳根的大嘴咧开了，露出了锯齿状的尖牙：

      “欢迎来到10楼，流量的高地。”

      “刚才电梯系统差点过载……”

      主编手里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面前的一根红线，阴森森的笑了起来。

      “能不能请这位员工解释一下。”

      “到底是哪位勇士，正在这栋大楼里，公然传播关于我们伟大台长……”

      “那种虽然很变态，但确实让人很想点击的桃色新闻？”

      三个幸存者吓得几乎停止了呼吸，全缩在角落里发抖。

      所有的目光，一下子都汇聚在了正中央。

      方彣淡定的整理了一下有点乱的风衣衣领，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色U盘】在指尖转了一圈。

      他跨过地上的墨水印迹，迎着那排明晃晃的剪刀走了出去，脸上带着那种让鬼都觉得心里没底的平静：

      “主编大人。”

      “与其听解释，不如先看看我想给您投稿的独家专栏？”

      “毕竟……谁还没点不可告人的小爱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