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五十九分,天空很蓝。 世贸广场的大屏幕上,一个明星在假惺惺的道歉。 方彣站在人群里没看屏幕,他只是抬着手腕,盯着那块掉了漆的破表。 秒针咔哒一下,跳到十二点整。 周围的吵闹声,一瞬间都没了。 放广告的大屏幕哗的一下全是雪花点,接着,屏幕跳出来一行字。 同时,每个人的脑袋里都有个声音炸开。 “这里是真理传媒大厦。”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公测开始。” “第一狱:拔舌地狱。” “请安静。” 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人群还没反应过来,地上的柏油马路就自己扭动起来,变得柔软。 天上不知从何处冒出无数带倒刺的黑铁丝,密密麻麻的往下掉,将整个区域笼罩。 “啊——!这什么鬼东西!” 旁边一个穿JK裙子的妹子嗓子发抖,手机啪一下掉在地上。 方彣面无表情的往左挪了半步。 他刚挪开,一根手指粗的黑线就从顶上射了下来。 噗嗤。 毫不拖沓。 带刺的钩子直接打穿妹子的下巴,勾住她颤抖的舌头。 接着猛的一拽,连肉带筋扯断。 “嗬……嗬……” 妹子捂着喷血的嘴倒在地上,喉咙里只剩下抽气的声音。 这就对了。 第一层地狱的规矩:别出声。 谁声音大,谁就先死。 但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救命啊!” “杀人了!报警!快报警!” “是恐袭!快跑!” 几百人的广场一下子炸了锅,吵得要死。 天上的黑线变得更加密集,每一根都盯准了出声的人。 它们穿过脸颊,扯出舌头,将一块块温热的血肉卷入天上的黑雾。 不到十秒,广场上已是一片血红。 倒在地上的人还没死绝,疼得满地打滚。 但他们又不敢叫出声,只能憋着气在那抽搐。 方彣从头到尾都没动。 他不慌不忙的戴上九块九包邮买来的工业耳塞。 世界清净了。 周围的人都在乱跑乱撞,只有他像个没事人一样站着。 他的目光落到那名刚被拔舌的JK妹子旁边。 她的手机还亮着屏,倒在地上,摄像头恰好对着真理传媒大厦。 方彣蹲下,捡起了手机。 屏幕没碎,但信号格变成了个红色的骷髅头。 这就是地狱公测的界面,强制黑掉了所有人的电子设备。 右上角显示在线人数:5人。 应该是在别的地方还没被拉进来的倒霉蛋。 方彣没出声。 他在手机上飞快打字,然后将摄像头对准自己那张没什么血色,但异常镇定的脸。 【主播:方彣。】 【房间名:真理传媒大厦(第一层·拔舌地狱)速通教学。】 【状态:不刷礼物就一直播。】 这行字还没发出去,一股恶臭就冲了过来。 那股味儿,好似几个月没刷的牙缝里塞了块烂肉,足以把人熏晕过去。 阴影里爬出来一个穿破西装的玩意儿,脖子上挂着工作牌。 它没有下半身,只靠两条胳膊撑着爬行。 一条布满螺丝钉的舌头从它嘴里垂到胸前。 工牌上写着:【真理大厦·实习收音员】。 俗称寻声鬼。 一个查水表的杂鱼。 刚才他捡手机时,袖口磕在大理石上,发出了点动静。 收音员发白的眼珠子盯住方彣,舌头猛然弹出,直接缠住了他的脖子。 换作旁人,此刻心跳怕是早已失控。 方彣却面不改色。 他甚至抬起左手,指了指收音员胸口挂着的测音仪。 他用手比划着,示意对方看看胸口的测音仪:我出声了吗? 收音员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胸口的表盘。 指针死死压在0刻度上。 方彣连呼吸声都憋住了,像个死人。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上辈子在第十六地狱,连心跳都能拿来卖钱。 至于害怕?三年前就戒了。 规矩就是规矩。 既然没声音,他就没用了。 收音员很不甘心,但还是松开了湿哒哒的舌头。 黏液在方彣的黑风衣上留下一滩痕迹。 它随即一扭头,扑向后面一个没憋住气,哼了一声的胖子。 噗嗤! 胖子的舌头连着喉咙管一起被扯了出来。 方彣头都没回。 他用大拇指擦掉手机屏幕上的一滴血,按了发送。 弹幕零零星星的飘过去几条。 [卧槽?特效吧?] [主播快跑啊!这他妈是真的!!] [那个没腿的怪物是真的……我从窗户也看见了……] 方彣没管弹幕,飞快扫了一圈周围。 世界变样了。 原来的商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望不到顶的黑色高楼。 真理传媒大厦。 大楼外壁没有窗户,全是一个个监控屏幕。 大多数人都在往空地跑,那是找死。 一跑出信号范围,就会被当成没用的观众,直接清除。 唯一的活路,就是进那栋大楼,去当这个杀人节目的演员。 方彣眯起眼睛,他眼中的世界瞬间蒙上了一层红光。 这是他重生带回来的金手指——图鉴备注眼。 没有系统提示音,信息就像标签一样,直接烙印在他的视野中。 他在乱七八糟的画面里找路。 大楼正门是给傻子走的。 门口有三个保安鬼拿着安检棒,谁身上有金属,就算危险分子,会被直接一警棍打爆头。 不能走正门。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旁边一个堆满垃圾的黑巷子。 那里有扇不起眼的铁门,门上贴着闲人免进的黄条子。 在方彣的眼中,那扇门上飘着一行只有他看得见的金字。 【员工专用通道(VIP):虽然看着脏,但不想排队挨打就走这儿。记住进去立马把耳塞摘了。】 方彣整理了一下领子。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只露出摄像头。 他跨过一具还在抽搐的尸体,皮鞋踩在黏糊糊的血泊里,发出吧唧一声轻响。 五步,三步,一步。 他走到铁门前,想都没想,一把撕了那张黄条子,推门就进。 门里是个黑乎乎的候场室。 空气里一股旧纸发霉的味儿,还有打印机墨粉烧焦的糊味。 这不到二十平的屋子,挤挤挨挨坐满了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他们打扮各异,有外卖员、白领,还有学生,差不多二三十个。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坐在塑料椅上,双手整齐的放在膝盖,如同等待面试。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脸上没有五官。 本该是眼鼻口的位置,如今光溜溜一片,只剩下一块平滑的皮肤。 方彣关门时,门轻轻砰了一声。 唰。 二三十个无脸人,脑袋齐刷刷转了过来。 一张张没有五官的脸,全部对准了方彣。 墙上的电子钟闪着红光,旁边贴了张纸条。 【演播二厅规则:】 【1. 这是说话节目的候场区。】 【2. 在这儿不说话就是死罪。赶紧出声证明你还有用,不然你的嘴就没了。】 外面的规矩是不许出声。 而隔着一扇门,里面的规矩是必须出声。 这也是为什么九成九的新手都活不过第一关。 他们就算侥幸跑进来,脑子也转不过弯。 还想着保持安静的后果,就是被抹平五官,成为无脸人中的一员。 几乎同时,所有无脸人的胸口都开始呼哧作响,准备扑上来将方彣同化。 方彣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伸手摘掉耳塞,看着那群缓缓站起的怪物,甚至露出了一个专业的微笑。 对着那群没有耳朵的脑袋,他不急不慢的开口,声音不大不小。 “各位同事,我想插个队。” 无脸人的动作停住了。 那股要将他撕碎的杀气瞬间消散。 因为他说了话,便被当成了自己人。 方彣理都没理他们,径直走到最前面的空位坐下,如同进入自家客厅。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 直播间在线:12人。 弹幕: [主播牛逼……] [刚才差点吓尿,为啥一说话就没事了?] [这人是鬼吧?这么淡定?] 方彣用沾血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字回复,神情没有一丝波澜。 第一课:在疯子的世界里,你要么比他们更疯,要么就当个死人。 就在这时,内侧的红灯亮了。 那扇厚重的隔音门缓缓滑开,露出后面刺眼的演播大厅。 一个穿着血红色西装的无头男人走了出来。 他手里的喇叭还在滴血,从中传出声音。 “下一批素材……不,实习生,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