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十足的傻子,因为一个陌生人的几句恐吓,就自己把自己折磨得半死不活。 她把那张符纸随手扔在茶几上,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变得僵硬的脖子和肩膀。 现在,她只想去冲个热水澡,把这一身的冷汗和晦气都冲掉,然后钻进被窝里,强迫自己睡上一觉。等明天天亮了,这一切荒唐的感觉,应该就会消失了。 然而,就在她站起身,刚刚迈出一步的那一刻—— “咚、咚、咚。” 一阵清晰的敲门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下都敲得很沉,很有力。在这死寂的夜晚,在这万籁俱寂的房间里,这三下敲门声显得格外突兀,格外刺耳。 芮小小全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根根倒竖。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刚刚迈出去的脚还悬在半空中,一动也不敢动。前一秒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在这一刻以一种更恐怖的力度瞬间绷紧,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裂。 是谁? 这么晚了,会是谁来敲门? 她没有叫外卖,也没有网购的快递。这栋公寓安保很好,陌生人根本进不来。 敲门声在响了三下之后,停顿了片刻。 就在芮小小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或者只是楼道里什么东西发出的偶然声响时,一个她无比熟悉、却又让她恐惧到极点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防盗门,幽幽地传了进来。 “小小……开门啊……”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虚弱的、仿佛在发抖的哭腔。 “是我,晓梅……” “我好冷啊……小小……我好冷……” 这声音…… 这声音分明就是林晓梅的声音!无论是音色、语调,还是她喊自己“小小”时的那种亲昵感,都和她记忆中的晓梅一模一样! “轰”的一声,芮小小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好像在这一瞬间被抽干,然后又被灌入了冰冷的液氮,从里到外,冻得她彻骨生寒。 她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不…… 不!这绝不可能! 晓梅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她亲眼在殡仪馆里见过晓梅的尸体,那张冰冷的、毫无生气的脸,她一辈子都忘不掉!她甚至还看到了火葬场的预约通知! 这是幻觉!一定是幻觉!是自己太紧张,太害怕,所以产生幻听了! “小小……你怎么不开门啊……”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解,“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这里好黑,好冷……你让我进去好不好?” 那声音一声声地往她耳朵里钻,像一把柔软的刀子,残忍地割着她的神经。 芮小小靠着墙,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剧烈的疼痛才让她找回了一点点神智。 她颤抖着,扶着墙,一步,一步,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僵硬地挪向门口。 她不相信,她不愿相信。她必须要亲眼看一看,门外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好几次都碰不到猫眼那个小小的盖子。最后,她深吸一口气,用指甲抠开了盖子,颤抖着,将眼睛凑了过去。 透过那小小的、凸起的鱼眼镜头,门外走廊的景象扭曲地呈现在她的眼前。 在看到门外景象的那一刻,芮小小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然后停止了跳动。 透过那个小小的、冰冷的猫眼,芮小小看到了一张她永生永世都无法忘记的脸。 那张脸,确实是林晓梅的。 五官轮廓,眉眼鼻梁,都是她熟悉了十多年的样子。可那又完全不是她记忆中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脸上带着健康红晕的闺蜜。 门外走廊的声控灯大概是亮了,光线惨白惨白的,照在“林晓梅”的脸上,让她看得一清二楚。 那张脸,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青黑色。那种颜色,芮小小只在电视里的法医纪录片上见过,像是被福尔马林长时间浸泡过一样,浮肿又僵硬。皮肤下面,隐隐透着一种腐败的暗沉。 她的眼睛…… 芮小小的心脏猛地一抽。她记忆里的晓梅,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的时候像弯弯的月牙,里面盛满了星光。可现在,那双眼睛空洞无神,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像两个黑洞,你看不到眼白,也看不到瞳孔,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光彩,只有一片死寂的、能把人灵魂都吸进去的黑暗。 她的嘴唇,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绀色,干裂起皮。那两片紫色的嘴唇,正机械地、缓慢地一张一合,不断重复着那句让她毛骨悚然的话。 “小小……开门……” “我好冷……让我进去……” 声音就是从那两片嘴唇里发出来的,可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整张脸就像一个做工粗糙的人偶面具,僵硬而诡异。 芮小小死死地盯着,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动。 她看到了“林晓梅”身上穿的衣服。那是一件碎花连衣裙,米白色的底子,上面点缀着淡蓝色的小雏菊。芮小小对这件裙子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上个月她们一起逛街时,她怂恿晓梅买下的。她还记得当时晓梅在试衣镜前转圈的样子,笑得那么开心,说要穿着它去见男朋友。 可此刻,那件漂亮的裙子,却显得又脏又旧,裙摆上沾着大片大片的、像是还没有干透的泥土,还有一些枯黄的草叶。就好像……就好像她刚从某个荒郊野外的坟地里爬出来一样。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芮小小就吓得差点叫出声。 也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林晓梅”的脖子上。 在那个僵硬的、微微歪向一边的脖颈上,有一圈淡淡的、却又清晰可见的紫黑色勒痕。那圈痕迹并不宽,像是被某种很细的绳子勒过一样,深深地嵌在青黑色的皮肤里,颜色比周围的皮肤要深得多。 这圈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