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的烛火摇曳。 门口站着一个轮廓扭曲的人影,身上层层叠叠的绷带早已发黄,边缘浸着暗色的干涸血迹。 一股陈腐的药味与血腥气,无声地弥漫开来。 “我家主人,李靖。” 绷带下的声音嘶哑干涩,字音摩擦,带着金属的质感。 “感应到阁下在千金楼的雷法波动。” “想请阁下,去杀一个‘东西’。” 姜寂隐藏在青铜面具下的面孔毫无波澜。 他对此地任何势力的内斗都没有分毫兴趣。 拒绝的话已在唇边。 【肉身图谱】却在他的视网膜上,陡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猩红闪光。 那字体滚烫,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贪婪与渴望。 【检测到高阶脊椎素材:巡海夜叉。】 【其伴生神器‘分水神叉’,与你的肉身适配度:90%。】 【吞噬后,可重铸脊柱,承载雷霆之心。】 一股战栗的酸痒感,从姜寂的脊椎骨内部炸开。 那是他每一节骨骼都在发出的饥饿嘶吼。 他改变了主意。 “目标,时间,地点。” 绷带人对他的干脆利落似乎早有预料。 “三日后,东海之滨,巡海大典。” “目标,负责押运童男童女的巡海夜叉。” …… 三日后,东海之滨。 铅灰色的乌云低垂,几乎要压进海里。 咸腥的海风卷着冰冷的浪花,凶狠地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咆哮。 一年一度的巡海大典,并无半点喜庆。 空气中只有深入骨髓的麻木与恐惧。 数千名黑水镇的百姓跪满沙滩,额头贴着冰冷的沙地,身体在绝对的威压下控制不住地颤抖。 海平面上,一道庞大的阴影撕开波浪,缓缓升起。 那是一头高达十丈的巨型生物。 青面獠牙,通体覆盖着湿滑的蓝色鳞片,手中紧握一柄闪烁着幽光的的三股钢叉。 巡海夜叉。 它踩着滔天巨浪,猩红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过岸上跪拜的蝼蚁,眼神中是那种看待牲畜的轻蔑与厌恶。 夜叉张开血盆大口,打了个无聊的哈欠。 它随手一招,不远处一只巨大的铁笼被无形之力摄来。 笼中,数十名面黄肌瘦的孩童挤作一团,发出绝望的哭喊。 夜叉的脸上扯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抓起铁笼,准备将这些吵闹的“点心”直接灌进嘴里。 人群中,无人敢抬头。 除了姜寂。 他混在跪拜的人群里,躬着身,冰冷地锁定着海中的目标。 就在夜叉将铁笼举到嘴边的刹那。 姜寂动了。 他脚下的沙地向内塌陷,爆开一个深坑。 整个人没有化作残影,而是以一种纯粹的、撕裂空气的暴力直线,射向海中的庞然大物。 巡海夜叉感应到了这股微弱的挑衅。 它甚至懒得移动分毫。 区区一个凡人。 一个连灵气波动都微弱到可笑的虫子。 神仆的尊严,让它不屑于闪避。 它只是轻蔑地在身前凝聚起一道淡蓝色的神力护盾,准备欣赏这只飞蛾扑火的蠢货,在神力下撞成一滩肉泥的绚烂画面。 这是它的傲慢。 也是它此生,犯下的最后一个错误。 姜寂的身影撞上护盾。 接触的前一瞬,他猛地甩出一捧暗紫色的血液。 嗤—— 那不是腐蚀声。 那是神力结构被剧毒污染后,发出的尖锐悲鸣。 雷汞毒血泼洒其上,坚固的蓝色光幕变得浑浊、扭曲,随即在一声脆响中轰然崩解。 姜寂利用这万分之一息的空隙,撞破了防御。 他整个人没有丝毫停滞,如一枚钉子,钉在了夜叉巨大的面门之上。 渺小的人类身躯与庞大的怪物头颅,形成了一种极度扭曲的视觉反差。 夜叉的瞳孔中,第一次被惊愕与恐慌填满。 它想嘶吼,想挣扎。 晚了。 姜寂的左手鬼爪,五指张开,指尖的黑鳞锋利无比,已死死扣进了夜叉的眼眶、鼻孔与巨口之中。 【暴食】特性,开启! 一股蛮横的吸力从鬼爪上传来,疯狂撕扯着夜叉体内的神力。 夜叉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决堤,疯狂地向外流失。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动作变得凝滞而迟缓。 姜寂的右手,已握住一柄由腿骨打磨成的森白利刃。 他将附着着阴煞雷霆的骨刃,对准了夜叉的耳道。 那里,是通往神魂的捷径。 噗。 骨刃没入。 姜寂手臂肌肉坟起,手腕发力,狠狠一搅。 夜叉的挣扎戛然而止。 它巨大的身躯猛然僵直,眼中的猩红神采迅速熄灭。 轰然倒塌的尸体,在海面上掀起山崩海啸般的巨浪。 岸边的百姓惊恐地望着这神话般的场景,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跪拜。 姜寂从滔天浪花中走出,无视周围的一切目光。 他的眼中,只有战利品。 他走到夜叉尸体旁,一脚重重踩下。 咔嚓! 那条曾被雷汞毒血溅射到的手臂,其肘部关节早已被侵蚀得脆弱不堪,此刻应声而断。 姜寂俯身,强行从那僵硬的手指中,剥离出那柄依旧散发着神性光辉的“分水神叉”。 【肉身图谱】的贪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嗡—— 分水神叉发出一声剧烈的嗡鸣,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冰冷的青色流光,以一种撕裂血肉的姿态,狠狠钻入了姜寂的后背。 “呃啊啊啊——” 姜寂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整个人猛地弓成了虾状。 他的脊椎,正在被一寸寸地粉碎、熔解。 一股冰冷而霸道的神性力量,正沿着神经中枢,野蛮地与他的骨骼进行强制重组。 后背的衣衫轰然炸裂成漫天布屑。 一条若隐若现的青色龙脊虚影,在他赤裸的背部皮肤下蜿蜒凸起,鳞片分明。 那虚影猛然仰头。 一道无声的龙吟,却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