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阴恻恻的掌声,从白骨林的入口处传来。 声音在死寂的深渊中显得格外突兀,像是锈蚀的铁片在互相刮擦。 姜寂的身体绷紧如弓。 他猛然回头。 一个身披黑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是那个巡查使。 他那张隐藏在兜帽下的脸,此刻正转向姜寂,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那贪婪化作了实质的毒液,黏在姜寂胸口那截还在闪烁着微弱雷光的木头上。 炼气五层的灵压,如无形的山岳镇下,席卷了整个白骨林。 倒在地上的苏青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惨白如纸。 姜寂感觉自己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强行挺直了脊梁。 “好一副天生的‘雷炉’。” 巡查使的声音带着病态的兴奋,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艺术品。 “这阴煞雷太过狂暴,本使若直接收取,也要折损三成修为。不枉我等你这个完美的容器,将它吸收、过滤一遍。” 他看着姜寂,如同看着一颗已经熟透的果实。 “现在,你这颗人丹,归我了。” 巡查使眼中戏谑一闪,单手掐诀。 “跪下,做我的雷炉,我留你全尸。” 他要引动那道种在姜寂眉心的【血咒】。 一抹猩红的光华,在姜寂的眉心骤然闪现。 然而,那光华只是一闪而逝,便被一股无形的紫黑之气瞬间吞噬。 姜寂站在原地。 纹丝不动。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那道足以让任何炼气初期修士心脏爆裂的血咒,早在刚才那场雷霆的洗礼中,就被阴煞雷霆当成杂质,烧成了灰烬。 巡查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不对。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姜寂的身形却猛地一矮,痛苦地弯下了腰。 他双手捂住脑袋,身体剧烈地颤抖,仿佛正在承受着血咒发作的无边痛楚。 巡查使眼中的疑惑立刻被贪婪所取代。 原来是发作得慢了些。 他大意了。 他以为这只蝼蚁已是砧板上的鱼肉,便迈步向前,伸手抓向姜寂的天灵盖。 他要直接抽取这具完美雷炉的魂魄。 距离,三尺。 就是现在。 一直低着头的姜寂,猛然抬头。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痛苦,只有冰冷到极致的杀意。 他张开嘴。 一道浓郁到化不开的紫黑色雷光,夹杂着刺鼻的腥臭,从他口中悍然喷出! 轰! 这突如其来的“口吐芬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巡查使的护体灵罩之上。 那层足以抵挡寻常法器的灵罩,在专门污秽灵气的阴煞雷面前,发出一声脆响,寸寸碎裂! 巡查使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他想后退。 晚了。 姜寂脚下发力,【风雷步】发动。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撞入了巡查使的怀中。 修仙者,最怕近身! 姜寂根本不给对方重新念咒的机会。 他那只泛着黑铁色泽的右臂,箍住了巡查使持着法剑的右手。 而他那只灰白色的左手,此刻已缠绕上了狂暴的紫色电弧! 鬼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插向巡查使的丹田气海! 巡查使眼中闪过惊恐。 他仓促间激发了一张昂贵的防御符箓。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在他身前浮现。 然而,在姜寂那只融合了“铁皮尸蹩”破甲特性的鬼爪面前,这层光幕脆弱得如同窗纸。 噗嗤! 利爪穿透光幕,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巡查使的小腹! 丹田,被废! “啊——” 巡查使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一身精纯的灵气开始疯狂外泄。 姜寂体内的图谱,在这一刻发出了兴奋的嗡鸣。 【能量掠夺】。 巡查使那炼气五层的灵气与磅礴的气血精华,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顺着姜寂的鬼爪,疯狂地倒灌入他体内! 巡查使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他的皮肤失去光泽,肌肉萎缩,短短数息之间,就变成了一具状貌可怖的干尸。 姜寂松开手。 他熟练地摸走了干尸腰间的储物袋,然后一脚将其踢进了旁边那个还在冒着黑烟的雷坑之中。 滋啦。 干尸瞬间化为飞灰。 毁尸灭迹。 做完这一切,姜寂才转过身。 不远处,全程目睹了这场血腥杀戮的少女苏青,正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不是恐惧,那是混杂了恐惧、震惊与不可思议的极致震撼。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罪奴。 他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比深渊怪物更恐怖的凶兽。 她强忍着伤痛,从怀里摸出一块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宗门令牌,声音颤抖地开口。 “我……我是天尸宗的弟子,你……你若……” 她想招揽,或者寻求合作。 姜寂直接打断了她。 他拒绝了。 杀了巡查使,神殿很快就会派人下来追查。 留在葬神渊的任何一处,都是死路。 他必须立刻消失。 姜寂弯腰,捡起地上那件巡查使的黑袍,披在自己赤裸的身上,遮住了那一身狰狞的异状。 他看了一眼深渊更深处。 那里的神煞灰雾更加浓郁,仿佛有无尽的恐怖蛰伏其中。 他对苏青说。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若敢泄露今日之事,哪怕追到天涯海角,我也必杀你。” 说完,他转身,没入无尽的黑暗。 而在他转身的瞬间。 他胸口那截被强行嵌入体内的雷击木里,突然,传出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苍老、邪性,又带着玩味的戏谑,直接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啧啧,好狠的心性,好一副天生的杀神胚子……” “小子,有没有兴趣,把这天给捅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