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依旧是死人脸上的灰白。 姜寂按住了躁动的魔犬。它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呜咽,挣扎的肌肉线条在他掌下紧绷。 姜寂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少女身上。 那少女衣着锦绣,却掩不住眉宇间萦绕不散的黑气。她的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乌青的唇角渗出点点血迹。 显然已是尸毒攻心。 操纵铜甲尸傀的动作,也带着显而易见的迟滞与僵硬。 她随时可能断裂。 姜寂没有动,他只是在观察。 张龙和赵虎的眼中涌动着贪婪。那份贪欲,在黑暗中比任何幽魂都要鲜明。 他们认为少女重伤在身,又被那具铜甲尸傀牵制在挖掘坟包之上,此刻正是分身乏术。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写满了只有他们才懂的默契。 暴起发难,抢夺财物。这念头在他们心底疯长。 魔犬的血红双眼也闪过兴奋,它低伏着身子,等待着坐收渔利。 张龙猛地掷出了手中的铁镐。 那铁镐带着破空之声,直取少女的头颅。 几乎同时,赵虎也持着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刀,从侧翼扑向了少女。 他们配合默契,毫不留情。 魔犬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它没有加入攻击,只是安静地蛰伏在骨堆中。 少女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她那原本苍白的手指,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在空中飞快地掐诀。 那具笨重得铜甲尸傀,竟然违背了它沉重的物理法则。 它猛然加速,出现在少女身前,恰好挡住了张龙掷来的铁镐。 “当!”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铁镐被尸傀坚硬的铜臂弹飞出去。 张龙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二个音节,尸傀的巨手已经闪电般扣住了他的头颅。 没有任何停顿,也没有任何挣扎。 那巨手只是轻轻一握,张龙的脑袋便在腥红的血浆和白色的脑浆中,轰然炸裂。 赵虎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他尖叫着转身就跑。 尸傀却一步跨出,如影随形。 它那巨大且覆盖着铜甲的脚掌,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踩在了赵虎的脊背上。 “咔嚓!”骨骼断裂的脆响令人牙酸。 赵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便趴在地上,身体抽搐,再也无法动弹。 一直蛰伏的食腐魔犬见状,血红的眼中闪烁着更浓烈的嗜血。 它本就是巡查使安插在此地的眼线。 此刻见有机可乘,那少女又身受重伤,铜甲尸傀也刚解决了两个“炮灰”。 魔犬猛地从骨堆中跃出,扑向少女的咽喉。 它要趁乱偷袭。 姜寂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 他没有扑向少女,而是直接扑向了半空中那只黑色的魔犬。 他知道,这条狗就是巡查使的眼睛。 只要这只狗还活着,他所做的一切都将暴露在巡查使的视野中。 他需要它死。 魔犬跃在半空。 姜寂的左手鬼爪,带着一丝诡异的黑煞之气,精准地扣住了魔犬的咽喉。 那股阴冷的力量麻痹了魔犬的神经。魔犬的身体猛地僵直。 紧接着,姜寂那只刚完成【铁甲】铭刻的右臂轰然砸出,携带着金石般的沉闷巨响。 一拳,便将魔犬的喉骨连同其体内的兽丹,彻底打碎。 魔犬的身体无力地坠落在地。 全场死寂。 短短十息之间,两名壮硕的罪奴,一条凶残的食腐魔犬。 皆已毙命。 腥臭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姜寂的身形立于尸骸之间。 他那只刚杀狗的左手鬼爪上,还沾染着魔犬的血肉。 他缓缓转过身。 场中,只剩下他和那具铜甲尸傀。 以及,尸傀身后,面色苍白的少女。 少女强撑着身体。她眼中的警惕达到了顶点。 她掐诀指挥铜甲尸傀,使其缓慢地转向姜寂。 那声音从她乌青的唇间溢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你也是来抢‘雷击木’的?” 她的目光,盯着姜寂那只沾着血的鬼爪。 姜寂踢开了魔犬的尸体。 他的目光落在少女发黑的伤口上。那伤口处的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 他没有趁人之危。 他只是用他那双冷漠的眼睛,直视着少女的目光。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你的尸毒攻心了。三息之内,你会晕倒。晕倒之后,这具已经失控的尸傀,会第一个吃了你。” 他没有丝毫的怜悯。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少女的身体晃了晃。她紧咬牙关,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吐出一口黑血。 她欲拼命。 姜寂却抛出了一个筹码。 那筹码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诱惑力。 姜寂指向那座被挖掘了一半的坟包。 声音平静:“我能帮你吸出尸毒。作为交换,那坟里的东西,分我一半。” 他的眼中闪烁着算计。 少女还没来得及回答。 那座被挖了一半的坟包突然炸裂。 一道紫黑色的“阴煞雷霆”,冲天而起。 它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腥臭与暴虐。 那雷霆只是一闪而过。 笨重的铜甲尸傀,被这股力量轰飞出去,重重砸在骨堆之中。 真正的危机,不是人,也不是魔犬。 而是那坟包中,不知名物体散发出的恐怖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