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阎罗。”沈长风将这四个字在齿间过了一遍。 “三年前在冀州劫过漕银,去年又杀了江南巡抚的护卫队,朝廷通缉令上的赏金已累到五万两,至今通缉令还在通州城门口贴着。按理说这人应该不是胆小鼠辈,怎会如此……” 话没说完,不用别人解答,沈长风自己就觉得自己这话可笑了。一个悍匪,你还要求他做事讲究,确实有点儿为难他了。 “青嶂山三山各自为政,一山二山占地利,也算兵强马壮,‘玉面阎罗’虽名头最响,人也最多,但三山地理位置着实不好。 在两山后面,地势偏僻,易守难攻的同时也意味着通行、粮草补给困难。 若其他两三不放行,三山就一粒粮食都送不上去。”墨鸦适时补充道,显然对青嶂山的情况摸得极透。 “难怪!倘若他说不动一二两山配合行动,他的人也下不了山。”沈长风恍然大悟。 “还有,青嶂山三当家的身份,应该只是‘玉面阎罗’众多身份中的一个。” 墨鸦继续汇报最近收集到的消息,“不管三年前在冀州劫过漕银,还是去年又杀了江南巡抚的护卫队,他用的都不是青嶂山的人。” 闻此,大家都若有所思。 赫烬对这个‘玉面阎罗’丝毫不感兴趣,他例行公事地又问了一句:“还有吗?” “差不多就这些了。”墨鸦答。“派去盯着青嶂山的人还没传消息回来。” “冯劲松真答应给‘玉面阎罗’那么多金子?”林灼不甘心地问。 “冯劲松的这个随从跟了他几十年了,对他非常忠心,嘴巴也很硬,能抠出来这些,整个人也废了。”墨鸦解释。 冯家虽是临安镇的土财主、一方恶霸,府上也豢养了不少打手。不过这些人也就平日里欺负一下当地百姓还行,真要是对上正经高手,根本不够看。 那一夜,赫烬带人在冯府连杀带砍的就损失了不少护院和十来个死士,外加最近墨鸦的黑羽卫没少在临安镇各处溜达,冯家基本已经没什么得力人手可供冯劲松驱使了。 这样情况下,冯劲松去找青嶂山上的土匪合作就再正常不过。只是林灼没想到,冯家竟然家底这么厚,被他们一顿搜刮,居然还能拿出三万两黄金。 思及此,林灼没忍住长叹一声,“冯家现在还能拿出三万两黄金,说明我们搜刮的还是不够干净。” 林灼差不多就将‘可惜’两个字写在脸上了,金三娘、裴九安几乎同时说出了“狡兔三窟”这个词。随即,两人一怔,目光短暂碰撞后,又立即都不好意思地别开了眼。 “九成产业加三万两黄金,冯劲松这是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他就不怕那土匪头子拿了钱不敢得罪我们?” 林灼哂笑一声:“看来他是铁了心要置我们于死地。” 说着,她黛眉微挑,故意揶揄赫烬:“我说北凉王,你这大名看来在冯劲松这里还不如在土匪那里好使呀!一个小小临安镇的恶霸都敢想将你按死在这里。” 裴九安、沈长风、小桃、金三娘齐刷刷地看向赫烬,当众质疑王爷的威名,这事也就王妃敢干。 篝火琵琶作响,小桃觉得自己的手心里都是汗。她是真担心王爷会当众翻脸,让王妃下不来台。 其他人也都一样的想法——若王爷真翻脸,他们是装作看不见呢?还是装作看不见呢? 几个人里,要说最慌的要最属金三娘,几个呼吸的功夫,她的一颗心脏漏跳了好几拍。 眼前这位可是北凉王呀!即便王妃是女中豪杰,行事不拘小节,但这么明目张胆地质疑王爷,她的心咋这么慌呢? 就在烤架上肉滋滋冒油,众人滋滋冒汗的时候,他们听到了让人跌掉下巴的话:“为夫确实惭愧。” 赫烬神色依旧,甚至唇角还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让王妃跟着受惊了。” 林灼丝毫不知道众人的心路历程,她只是没料赫烬不但不接招,反倒学会了油嘴滑舌,一时语塞,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自己挖的坑,人家没有跳,林灼不满意地哼哼两声。 “不过,”赫烬话锋一转,眸光骤然沉冷,“本王的名头好不好使,王妃很快就能亲眼看到了。” 这时,消失了很长时间的慕存,按着腰间玄铁重剑大步走来,他神色肃杀:“王爷,将士们已准备妥当。外围的两千铁骑,留了一千人封死了青嶂山的各路出口,剩下的已经整装待命。” 赫烬点头:“按原计划行事。先放他们进来,再关门打狗。”—— 营地另一侧,乔岩和乔姝兄妹俩缩在金三娘的马车旁。 乔姝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目光频频飘向篝火旁的裴九安。不知道为什么,那男人的侧脸在火光映照下,透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可这个冷酷的男人宁愿跟那个又老又丑的女人谈笑风生,也不愿意跟自己多说一句话。 乔姝心里那叫一个不平衡,酸水都快将自己给淹了,便忍不住看向自己的哥哥:“都是外人,你说我们要不要也过去跟他们一起坐?” 乔岩眉头紧锁,轻声呵斥道:“闭嘴!咱们现在是寄人篱下,少看,少听,我们只求能安稳到上京就行。”只要不看见蒙玥彤,乔岩的智商就一直在线。 乔姝咬了咬唇,不甘心道:“那可是北凉王呀,我们若与之交好,岂不是……”她不敢提裴九安,只好往北凉王身上扯。 乔岩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自己妹妹一眼,“他们好像在说土匪的事,我劝你别去自找没趣。” 乔姝不错眼睛地盯着裴九安和金三娘,心里那股子酸意越烧越旺。 她自幼便是乔家娇养的小姐,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 可现在,偏偏在这个破落营地里,过着寄人篱下的憋屈日子。这里没一个好人,就裴九安让她觉得舒服,可言谈间,那狠心的男人却连眼角余光都不曾分给她半分。 “哥,你别犯糊涂。” 乔姝压低声音不死心地劝道,“北凉王是什么人物?我们若真成了他的座上宾,以后到了上京我们也能横着走。 眼下这般机缘摆在眼前,你自己不敢上前也就算了,怎么还倒劝我也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