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公子见衙门的人不但不动手,竟然还让对方提条件,他顿时觉得自己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了,心态立即就崩了稀碎。 张捕头被骂的一张胖脸立即精彩纷呈,心里的‘草泥马’已经成井喷式往外冒,但嘴巴却他自己咬得死紧。 啪啪啪! 林灼也没惯着,三个大嘴巴子直接就招呼了下去,打得冯公子立即两眼冒金星,嘴角瞬间渗出血丝,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嘴这么脏,替你爹管教管教。”论收拾人,林灼可以说是这些人的祖宗。“现在能好好说话了?” 冯公子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他长这么大,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供着,何曾受过这般折辱?可颈侧那只手跟铁钳似的,稍一用力就能捏碎他的喉骨,他连瞪眼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林灼下手十分干净利索。 张捕头脸上的肥肉抽搐了几下,心里十分解气,同时也放心了不少。 他也算多少看明白了,这位姑奶奶看着年轻,下手却有分寸。 三巴掌听着响,实则没伤到筋骨,分明还留着余地呢。 只要冯公子不非得自己作死,这位姑奶奶应该就不会突然弄死他。 他赶紧顺着竿子往上爬:“冯公子年轻气盛,姑娘多担待。这样,您方才说的肉铺的事,我这就派人去查,三日,不,明日就给您个交代。” 张捕头习惯性地用拖字诀。 只要先将冯公子平安弄出来,后头的事自有冯家和老爷去管。他在这个位置上摸爬滚打十几年,早练就了一身和稀泥的本事。 “明日?”林灼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手上力道又加重三分,冯公子顿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张捕头,我知道你也只是个听话跑腿的,我不难为你,你叫县令过来,我有事儿问他。” 一听要找县令,张捕头就是一脑门子的汗,“……姑……姑娘您这是——” 林灼伸手就拔出腰间的‘结发’,刀刃蹭了一下冯公子的侧脸皮,立即就听到破了音的哀嚎声。 张捕头被吓得一个激灵,立刻定住,颤声应了,“是!小的这就去请!” “大声说,我听不见。” “小的这就去请!” 张捕头走后林灼让人搬了把椅子坐在金记粮行门口,金三娘非常识趣地让伙计给泡了一壶茶。 林灼端着碗茶,蒙玥彤站在一边,冯公子瘫坐在蒙玥彤脚下,周围已是人山人海,却不嘈杂。 大家都在等县令来,想看看这位胆大包天的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在通州城的地界上这般硬气行事。 人群中窃窃私语不断,更有人暗自解气。 这冯家横行霸道多年,今日总算有人能治住他们了。 通州城被冯家欺压的商户何止金记一家,只是平日里敢怒不敢言,今日有人出头,便都盼着能有个结果。 县令来得很快,大约是张捕头把话传得够吓人。 林灼将茶碗递给蒙玥彤,抬眼望向街道尽头,官轿正匆匆而来,轿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头那张汗涔涔的胖脸。 围观人群自动让路,同时还有人高声提醒:“周县令的女儿给冯老爷当了第九房小妾。他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姻亲关系,女侠要小心了。” 有人好意提醒,林灼多少还是有点儿触动。虽然大乾掌权者为官不仁,但老百姓是好的。 林灼朝人群中微微颔首,这时周县令已经慌慌张张地从轿子里钻了出来。 官帽歪在一边,额上的汗珠顺着双颊滚落,浸湿了衣领,一看就是来得匆忙。 不过,他的官威还在,脚还没有站稳就厉声喝道:“何人在此喧哗滋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当街扣押良民,眼里还有没有王法!可知该当何罪?” 紧接着,呼呼啦啦有三四十个差役将人群隔离在外围,将林灼等人围在了金记粮行门口。 粗略看过去,怕是临安镇所有的差役都在这里了。 林灼这点儿阵仗对丝毫没有影响,但周围的百姓都非常紧张。 一是自古‘民不与官斗’的思想,早就深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二是他们也不希望这个敢跟冯家和官府作对的女侠真出事情。 “你们是哪里来的?竟然敢在临安镇闹事?身份过所拿出来,官府按例检查。” 周县令喘着粗气,目光在林灼和蒙玥彤身上仔细扫了一圈,又落在她脚下瘫软的冯公子身上,立即做出了与张捕头同样的判断——这两位姑娘绝不是寻常身份。 能这般有恃无恐地当街拿人,又点名要见他这个县令,要么是脑子不清醒的疯子,要么就是背后有通天的靠山。 周县令在官场摸爬滚打十几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他下意识咽了咽唾沫,喉结滚动间,官威已散了大半。 身份过所是个什么东西,林灼还真不知道。不过不知道并不妨碍她装大瓣蒜唬人,就听林灼轻笑一声,“身份过所我倒是有。不过——” 林灼微微倾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周县令汗湿的胖脸,“我若拿出身份过所,大人可敢看?” 周县令心头一突,这话说得太狂妄了。 大乾律令,身份过所查验本是常例,可对方这般反问,反倒让他不敢接话。 他偷眼打量眼前这位姑娘——素衣简饰,气度却矜贵得惊人,那双眼眸沉静如深潭,仿佛世间诸事都不足令她动容。 “姑娘说笑了,”周县令干笑两声,作出一副非常亲民的神情,袖中的手却悄悄攥紧,“本县不过是依律行事……” “依律?”林灼忽然截断他的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差仰面大笑了,“你给我说说,一个月两次‘采买日’依的是哪个律法?” 周县令后颈一凉。 “你再给大家说说,土匪下山收的‘平安税’又依的是哪条律?” 周县令脸色骤变,官匪勾结可是能满门抄斩的大罪,他脖子细,可担不起。 林灼的问话依旧么停,“我还想知道,一个纨绔子弟能在临安镇如此嚣张,靠的又是谁的关系?”